第一节 函谷点兵,黑甲吞
函谷关雄踞崤函古道,北临黄河,南依秦岭,是大秦东出的咽喉,也是六国百年不敢逾越的天险。
关城以青石垒筑,高逾十丈,墙顶可并行三车。箭楼、敌台、烽火台连绵如鳞,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像一条盘踞的黑龙。此刻正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关城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照得那些持戟卫士的脸忽明忽暗。
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关前校场之上,十万秦军已然列阵。
黑甲如铁,从关城脚下一直铺到黄河岸边,一眼望不到尽头。长戈如林,密密匝匝,像一片移动的森林。秦旗如墨,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玄鸟图腾迎风飞舞,仿佛要从旗面上挣脱出来,冲向天际。
甲叶碰撞的锵锵声,战马刨蹄的哒哒声,士卒呼吸的厚重声,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那声浪在群山间回荡,惊起无数飞鸟,扑棱棱地飞向远方。
风从黄河吹来,卷着黄沙与水汽,拂过秦军士卒的脸庞。
这些关中子弟,面如磐石,目如寒星。他们身披三层重铠,最外一层是铁甲,中间是皮甲,最里是绵甲,层层防护,刀枪不入。他们手持七尺秦剑、丈二长铩,腰悬强弓硬弩,背负五十支狼牙箭。
这是大秦百年征战锤炼出的精锐,是横扫西戎、北击匈奴、南压三晋的无敌铁军。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无数次厮留下的印记;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对功名与封赏的渴望。
嬴政身着玄色龙纹战袍,头戴金冠,立于函谷关点将台之上。
他的身侧,李斯、王翦、蒙恬分列左右。文臣武将,威仪赫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穆与期待。
青年秦王手扶栏杆,俯瞰下方十万雄师。他的黑眸之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君临天下的笃定。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即将出征的猛兽,又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完成的杰作。
内史腾一身银甲,大步登上点将台。
他的甲胄在晨光中闪闪发光,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极重,像一座移动的山。他走到嬴政面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臣内史腾,领王命,率十万锐士,东出灭韩!不破新郑,誓不还秦!”
嬴身,亲手将秦王玄旗递到他手中。
那旗面绣着玄鸟图腾,是用最上等的黑色丝帛制成,金线绣成的玄鸟展翅欲飞。这是大秦的象征,是王权的象征,是百万秦军心中的图腾。
“韩扼秦东出之道,欺秦弱时,扰秦边鄙,百年为患。”嬴政的声音透过传声筒,传遍整个校场,“今,寡人命你,取新郑,俘韩王,定颍川,为大秦一统天下,开第一刀!”
十万秦军齐齐单膝跪地。甲叶砸在地面,发出震天巨响,像一声闷雷滚过大地。他们齐声高呼:
“遵王命!灭韩国!定天下!大秦万年!吾王万年!”
呼声直冲云霄,震散了天上的流云,惊飞了黄河岸边的水鸟。那声音在群山间回荡,久久不散。
嬴政抬手,挥下点将令:
“出师——!”
“呜——呜呜——!”
牛角号声长鸣,响彻崤函古道。那号声低沉而悠远,像从地底深处传来,催动着每个人的血液。
内史腾手持玄旗,转身走下点将台。他翻身上马,那战马扬蹄嘶鸣,鬃毛在风中飞舞。他长剑一指东方,声如惊雷:
“全军东出——目标新郑!”
十万秦军如黑色洪流,缓缓开动。
马蹄踏地,声震四野,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长戈高举,遮天蔽,阳光透过戈矛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黑色的秦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玄鸟图腾迎风飞舞,像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朝着韩国的方向,吞噬而去。
嬴政站在点将台上,久久伫立。
他望着秦军远去的背影,望着那片黑色洪流渐渐缩小,渐渐消失在天际。风卷起他的战袍,猎猎作响,他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李斯上前一步,轻声道:“王上,内史腾智勇双全,韩军朽木,此战胜算十足。”
嬴政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投向东方韩地,投向那片即将被铁蹄踏平的国土。黑眸之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韩国,是第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当年寡人在邯郸为质,韩军屡扰秦边,赵人借韩势欺我秦人。今,先灭韩,断六国合纵之脊,再平赵,雪邯郸百年之耻。”
他顿了顿。
“这天下,该一统了。”
风卷黄沙,打在他的战袍上。青年秦王的身影,与函谷关融为一体,坚不可摧,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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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韩庭惊乱,君臣离心
韩都新郑,这座三晋古都,此刻早已没了当年的繁华。
街道上冷冷清清,商铺紧闭大门,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也是低着头,缩着脖子,生怕被人看见。城墙上,守卒三三两两,拄着长矛打瞌睡,连巡逻的都懒得动。
可当秦军东出的消息传来,整座城池瞬间陷入惶恐与死寂。
那消息像一道惊雷,炸在韩国朝堂之上。
韩王安瘫坐在王座上,面如死灰,浑身发抖。他的嘴唇发白,眼睛发直,连手里的玉玺都差点拿不稳。
殿内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个个脸色惨白,无人敢言。
韩国自昭侯任用申不害变法强盛一时,此后百年,屡遭秦国征伐。城池被夺,粮草被掠,甲兵耗尽,百姓流离。到韩王安这一代,国土只剩新郑周边数城,甲兵不足三万,粮草仅支三月。
更可怕的是,那些士卒的兵器,早已锈迹斑斑,有些人的戈头都掉了,只能用木棍绑着。那些铠甲,早就破得不成样子,穿在身上,还不如一件厚棉袄管用。
这样的军队,如何抵挡大秦十万虎狼之师?
“秦军十万,压境而来,诸位卿家,有何退敌之策?”
韩王安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他望向殿下群臣,眼中满是祈求。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武将们低头不语。他们心里清楚,秦军战力天下无双,韩国士卒连秦兵的一合都挡不住。出战,只是送死。
文臣们面色惶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拿不出主意。有人想说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终于,一名老臣出列跪地。
他须发皆白,是服侍了三代韩王的老臣。他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叩首道:
“王上,秦强韩弱,百年已定。再战,只会让新郑百姓惨遭屠戮!不如开城投降,保全韩国宗室,保全百姓性命!”
“投降?!”
一名武将怒目圆睁,大步上前。他指着老臣的鼻子,声嘶力竭:
“我韩国三晋故土,先祖基业,岂能拱手让给秦贼?!臣愿率死士,死守新郑!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死守?”
老臣抬起头,看着那名武将,眼中满是悲悯。
“拿什么死守?士卒无甲,粮草无存,百姓饥寒,拿什么挡秦军的铁蹄?”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难道要让新郑变成一片焦土?让韩氏宗室被斩尽绝吗?”
朝堂之上,投降派与主战派吵作一团。
“投降!”
“死守!”
“你懂什么?!”
“你才不懂!”
韩王安捂着头痛不欲生,本无法决断。
他想守,守不住。
他想降,不甘心。
他想逃,无处可去。
新郑城外,秦军的黑色洪流已经近城郊。烟尘漫天,遮天蔽,连太阳都变成了惨白色。号角声声,一阵一阵传入城内,像死神的脚步,一步一步近。
百姓们扶老携幼,哭嚎着逃亡。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街巷之上,一片混乱。粮铺被哄抢一空,布店的门板被拆下来当柴烧,到处都是破碎的器物、散落的钱财、啼哭的孩童。
人间,不过如此。
韩宫之内,韩王安抱着王后,失声痛哭。
“先祖啊,不肖子孙守不住社稷……韩国,要亡在寡人手里了!”
王后也哭,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无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声,夹杂着秦军的号角声,像死神的低语,宣告着韩国的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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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新郑破城,血不沾刃
公元前230年春三月,秦军兵临新郑城下。
内史腾勒马于城外高岗,俯瞰新郑孤城。
这座韩国都城,城墙低矮,守军稀疏,连最基本的防御工事都残缺不全。城墙上,几个守卒缩在箭楼里,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一看那无边无际的黑色秦军,立刻缩了回去,再也不敢冒头。
内史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秦军面前,这座城如同纸糊一般。
“传我将令:围三阙一,只围不攻。三不降,屠城!”
他的命令,通过传令兵,传遍秦军大营。
十万秦军迅速行动,将新郑团团围住,只留南门一条生路。可那南门外,早布下强弓硬弩,只待韩军出逃,便尽数射。
秦军就地扎营,埋锅造饭。
烤肉的香气、麦饭的热气,飘向新郑城内。那些香气穿过城墙,飘进守卒的鼻子里,着他们饥肠辘辘的胃。
城内韩军,本就饥肠辘辘,士气低落。闻到秦军的饭香,更是军心涣散。
夜里,有人偷偷翻越城墙,出城投降。第一个成功了,第二个也成功了。第三个被发现了,当场被守将砍死。可砍死一个,还有十个。砍死十个,还有一百个。
守将看着那些蜂拥而逃的士卒,手中的剑缓缓垂下。
他也想逃。
三之期,转瞬即至。
内史腾手持长剑,立于阵前。他的身后,十万秦军列阵,黑压压一片,像要吞噬天地的巨兽。
他高声喝道,声音透过传声筒,传入新郑城内:
“韩王安听着!秦王有令,降者不,官复原职,百姓安居!顽抗者,屠城灭族,鸡犬不留!”
那声音震得城墙上的韩军瑟瑟发抖,有人手里的长矛都握不住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新郑城头,韩王安站在箭楼之上。
他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黑色秦军,望着城内哭嚎的百姓,望着身边毫无斗志的士卒。那些士卒的眼神空洞,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终于彻底绝望。
他缓缓摘下头上的王冠。那王冠是金制的,很重,他捧在手里,像捧着千斤巨石。
他脱下身上的王袍。那王袍是丝织的,很滑,从他肩头滑落,堆在脚边。
他换上一身素色布衣,手持韩国玉玺,一步步走下城楼。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像在和自己的过去告别。
他走到城门边,对着守卒,声音沙哑:
“开城门。”
守卒愣住,不敢动。
“开城门!”韩王安大喊,泪水夺眶而出。
城门,缓缓打开。
新郑城门,在晨光中缓缓洞开。
韩王安上身,背负荆条,手捧玉玺,一步步走出城门。他走到秦军阵前,双膝跪地,声音悲戚:
“韩国嗣子安,昏庸无能,守土不力。愿献城降秦,只求保全新郑百姓!”
他跪在那里,头垂得很低,不敢抬起。
内史腾勒马上前。
他俯身,接过韩国玉玺。那玉玺冰凉,沉甸甸的,是韩国历代君王传下来的宝物。他端详片刻,收入怀中。
然后,他高声宣布:
“秦王有旨!韩王安归降,免死,迁于咸阳!韩国百姓,秋毫无犯!韩国官吏,留任颍川郡!”
秦军士卒齐齐高呼:
“大秦万年!吾王万年!”
呼声震天,响彻云霄。
新郑城内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跪地叩首,喜极而泣。
没有血战。没有屠城。没有血流成河。
大秦灭韩,兵不血刃。
这不是战争的残酷,是绝对实力的碾压。是大秦一统天下的大势,不可逆转。
内史腾率军入城,安抚百姓,接管城防,张贴告示。告示上用秦文写着,废除韩律,推行秦法,于韩地设置颍川郡,直接纳入大秦版图。
韩国,正式灭亡。
六国之中,第一个被秦吞并的国家,就此退出历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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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咸阳报捷,六合始一
旬之后,灭韩捷报,快马传回咸阳。
信使手持捷报,身披红绸,一路狂奔。他从咸阳东门而入,边跑边高呼:
“灭韩大捷!灭韩大捷!”
那声音像长了翅膀,飞遍全城。
咸阳百姓纷纷涌上街头,欢呼雀跃。有人敲锣打鼓,有人燃放鞭炮,有人抱在一起又笑又哭。酒楼茶肆,免费供应酒水;商铺作坊,关门歇业庆祝。
整座咸阳城,陷入狂欢的海洋。
咸阳宫前殿,嬴政端坐王座之上。
他听着殿外传来的欢呼声,面上没有表情,眼中却有光。
信使跪在殿下,双手捧着捷报,声音颤抖:
“王上!内史腾将军兵不血刃,攻破新郑!韩王安献城投降!韩国已灭,颍川郡已定!”
嬴政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殿下,从信使手中接过捷报。展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他抬起头,俯瞰殿下文武百官,声音清亮,响彻殿宇:
“韩国已灭,颍川郡定!这是大秦一统天下的第一步!从今往后,天下再无韩国,只有大秦颍川郡!”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声震宫阙:
“吾王万岁!大秦万年!一统天下!”
李斯出列,躬身道:“王上圣明!灭韩,断六国合纵之脊。赵、魏孤立,灭国之,指可待!”
王翦亦道:“臣请王上下令,整军备战,即刻伐赵,雪长平、邯郸之耻!”
蒙恬按剑而立,高声请战:“臣愿为先锋,踏平邯郸,生擒赵王!”
嬴政抬手,压下百官的呼声。
他走到殿中地图前,指尖划过颍川郡,又指向赵国邯郸。那指尖所过之处,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他的声音铿锵,字字千钧:
“传寡人旨意:
一、内史腾镇守颍川郡,安抚百姓,推行秦律,囤积粮草,为伐赵之基!
二、王翦、蒙恬,练二十万大军,三个月后,兵伐赵国!
三、李斯,统筹全国粮草、甲兵、器械,保障大军供给!
四、昭告天下:秦将一统六合,顺者昌,逆者亡!”
“臣等遵旨!”
阳光透过殿门,洒在嬴政身上。玄色战袍被染成金红色,青年秦王的身影,如同一尊战神,矗立在大殿中央。
韩国已灭,首战告捷。
邯郸的屈辱,长平的血仇,六国的割据,天下的战乱,都将在大秦的铁蹄下,彻底终结。
他想起邯郸陋巷里,那个发誓要护母亲、雪前耻的少年。
想起咸阳深宫里,那个隐忍藏锋、等待亲政的君王。
如今,他终于手握王权,统帅虎狼之师,一步步踏平天下,实现儿时的誓言。
天下一统,大势已成。
关东六国,末将至。
大秦的铁骑,将踏遍每一寸山河。大秦的律法,将行遍每一寸土地。大秦的君王,将成为天下唯一的共主——
始皇帝。
风从殿外吹来,卷起他的衣袍。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岿然不动。
而远方,函谷关外,邯郸城里,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人,那些曾经让他和母亲在尸堆里躲藏的人,还不知道——
他们的末,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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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锚点】:公元前230年,嬴政采纳李斯“先灭韩国”之策,命内史腾率十万秦军东出函谷关,攻韩都新郑。韩国国力衰微,甲兵朽坏,君臣离心。秦军势如破竹,一月之内攻破新郑,俘韩王安,置颍川郡。此为秦灭六国第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