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青萍剑将落未落之际,定光仙周身忽绽出一圈金色光华,竟将剑势生生抵住。
金光流转间,一道身影由虚化实,徐徐凝现于定光仙身前。
绝境逢生,定光仙灰败的面容霎时浮起狂喜,急呼道:“接引圣人救我!”
通天冷眼睨向来者,声如寒泉:“接引,此乃金鳌岛,非尔西方净土。
三息之内若不离去,休怪吾剑下无情。”
话音方落,四道凌厉剑影已自通天身后浮现,诛仙剑阵隐现威压。
接引却神色从容,缓声道:“道友何必动此雷霆之怒?以准圣之躯强御诛仙四剑,代价想必不小。”
通天眉心微蹙——接引所言确是实情。
“纵是如此,尔凭一具分身便敢在金鳌岛逞威么?”
通天目光如电,早已看破眼前不过圣人化身。
接引淡然一笑:“定光仙与吾西方缘分匪浅,不如让贫道带他离去,如何?”
接引此言既出,定光仙眼中希望重燃。
虽说未竟接引所托之事,然通天已失圣位,截教在此番量劫中必陷危局。
及早脱身,方为明智之选。
人群中,许长倾嘴角掠过一丝讥诮。
西方二圣这番“有缘”
之说,不知在封神劫中强渡了多少修士入教。
今,他断不会令接引如愿。
不过此刻,尚需看师尊如何定夺。
许长倾望向通天时,在场截教 目光亦尽数汇聚于教主身上。
通天手中青萍剑微微抬起,身后四剑齐指接引,冷声道:“与西方有缘?接引,尔莫非忘了,长耳定光仙乃吾随侍七仙之一,是截教门人!”
接引面上笑意未减:“往确是截教中人。
可他既行此悖逆之事,道友还会容他存于教中么?”
此言一出,定光仙脊背陡然生寒——接引真是来救自己的么?
通天霎时明悟:“先前吾尚存疑,纵使他执掌六魂幡,亦无胆量擅书多宝等人名讳。
原是西方二圣在后纵。”
语中意如涌起。
接引却摇头:“道友此言差矣。
贫僧仅是怜其资质,不忍见他殒命罢了。
六魂幡之事,与吾并无系。”
此事他自不会认下。
随即又温言道:“定光仙虽叛,截教亦无实际损伤。
道友念及旧情,饶他性命,容贫僧带走可好?”
接引竟打起情谊之牌。
身后定光仙连忙叩首:“ 一时糊涂铸下大错,求师尊念往情分,放我一条生路!”
他紧盯着通天神色,却见诛仙四剑蓦然齐鸣,剑尖圣威缭绕,直接引。
“若吾偏要斩他呢?”
通天声沉似铁。
面对诛仙剑锋,接引面上笑意微敛,周身圣光流转:“若道友执意如此,贫僧只好以此分身领教诛仙四剑了。
虽力有不逮,但拖延片刻——料也足够定光仙脱身了。”
看来接引是决意要护住定光仙了。
“通天道友,向同门 出手,心中可曾有过半分不忍?”
接引话音方落,身后的定光仙已哀声泣告:“师尊,这许多年的师徒情谊,难道还抵不过 一时糊涂么? …… 不过是想求一条活路罢了。”
泪水顺着他面颊滚落。
通天身形微微一滞,身后那四道凌厉剑影霎时淡去几分,手中青萍剑亦缓缓垂落。
他终究是心软了。
定光仙见状,急忙伏身叩首:“谢师尊饶命之恩!”
说罢便欲转身遁走。
恰在此时,一道清冷声音自人群中响起:
“我准你走了么?”
万千目光齐聚说话之人——在场有通天与接引两位圣人,寻常截教门人岂敢轻易开口?
然而许长倾却在众目睽睽间稳步走出,径直来到定光仙面前。
那双寒潭般的眼眸深处,意如冰刃凝结。
师尊会心软,但他不会。
叛教之徒,唯有一死!
接引眼中掠过一丝疑虑:区区金仙,此时现身意欲何为?
定光仙愣怔片刻,随即嗤笑出声:“许长倾,你真以为占着大师兄的名分,便有资格在此指手画脚?不过入门早些的庸碌之辈,也配拦我?”
此话一出,赵公明等人皆面浮怒色。
许长倾修为虽不显,却是截教公认的首徒,众师弟妹素来敬重,从不愿以修为论长短。
此刻定光仙竟当众揭短。
许长倾却神色未变,只向通天与接引略一颔首:“既然师尊顾念旧情不便出手,便由我这不成器的大师兄,替师门清理门户罢。”
未等通天回应,定光仙已仰面大笑:“许长倾,你莫非失心疯了?就凭你那微末道行,也想斩我?你且说说,可曾摸到玄仙门槛?”
言语间尽是讥嘲。
若是多宝、云霄出手,他或许还需忌惮,可这许长倾……
许长倾目光静如古井,重新落回定光仙面上:“你口口声声求师尊念及情分,可当你将那六魂幡上写满同门姓名时,可曾有过半分情义?”
话音未落,周身法力骤然涌动。
四周截教 纷纷色变——许长倾困于真仙巅峰多年,此事人尽皆知,可此刻他周身流转的气机,分明已至金仙圆满!
何时突破的?
定光仙亦是一怔,旋即冷笑更甚:“就算突破又如何?金仙终究是金仙。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我乃大罗金仙?”
许长倾缓缓抬起右手,眼中意凝为实质:“莫说你是大罗金仙,纵是准圣临凡,圣人降世——”
“叛我截教者,唯死而已!”
“死”
字出口的刹那,一道凛冽寒光自他掌中迸射而出。
定光仙仓促间布下法力屏障,嘴角犹带不屑笑意。
金仙一击,岂能伤他分毫?
然而那道细若游丝的寒芒竟如破朽木般穿透屏障。
定光仙低头看向自己心口。
一道细微血痕悄然浮现。
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望向许长倾。
心脉已断。
鲜血自唇间涌出,他嘶声厉吼:“我岂会……死于金仙之手?!”
定光仙的嘶吼声里浸透了癫狂,一双眼睛赤红如血。
他强催周身法力,拖着身躯向远处踉跄挪动,竟还妄想逃离此地。
然而那陨仙针乃是极品先天灵宝,纵是大罗金仙,若无至宝护体,触之即亡。
何况定光仙素来轻蔑许长倾,全然不曾料到这位向来沉默的大师兄竟真敢出手,更怀有如此器。
落得这般下场,倒是情理之中。
他勉强行了两步,身形一晃,便如朽木般轰然倒地,气息断绝。
定光仙,陨落。
许长倾静立原地,目光扫过那具再无生机的躯体,面容平静无波,唯有一道清冷的声音缓缓荡开,传入每一位截教 耳中:“吾以截教首徒之名立誓:凡叛教者,必诛不赦。”
此言一出,四下悄然。
许多 怔然相顾,心中蓦然浮现一个念头——或许他们长久以来,皆错看了这位大师兄。
他绝非传言中那般庸碌无能。
许长倾转身,朝通天教主郑重一礼:“师尊, 幸不辱命,已将门户清理净。”
通天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然而一旁的接引圣人,脸上那抹惯常的慈悲笑意却彻底冻结。
他直视许长倾,字字森然:“尔竟敢斩定光仙!”
一缕圣威如无形山岳,骤然压向许长倾。
定光仙之死,于西方教并无实质损失,可此事发生在自己眼前,却事关圣人颜面。
若就此放任,传扬出去,他接引威严何存?
圣威笼罩之下,许长倾仿若怒海中的一片孤叶,金仙修为在圣人面前,着实微弱如尘。
但那毁灭般的气息终究未能落在他身上。
只听一声清越剑鸣裂空而起,青萍剑化作一道碧芒,直指接引咽喉!通天教主冷冽的喝声随之响起:“接引!在金鳌岛对吾截教 出手,你是觉得截教无圣,便可在此肆意妄为了么?”
诛仙四剑应声显现,悬于接引头顶,浩瀚机如倾泻。
与此同时,一道道身影自四面八方踏出,声浪迭起:
“金灵在此,谁敢欺我截教!”
“多宝愿领教圣人高招!”
“赵公明亦请一战!”
……
此起彼伏的喝声之中,接引面色阴沉如水。
这些截教 尚不足惧,可通天教主的诛仙剑阵却非这道分身所能硬撼。
若真动手,今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他沉默片刻,终是收敛了法力,沉声道:“是吾失察。
既然定光仙已伏诛,吾便不久留了。”
话音落下,身影渐渐淡去,终至无踪。
待接引彻底离去,通天方才收起诛仙四剑与青萍,目光落在许长倾身上,心中不禁泛起波澜。
许长倾今之举,确给了他一个不小的意外。
至此,通天亦彻底明白,定光仙不得不除。
倘若一时心软任其投往西方,后之患,恐难估量。
更令他暗自称奇的是,许长倾斩定光仙所用之宝,并非出自他手,那分明是一件极品先天灵宝。
自己这位大 ,身上似乎还藏着不少秘密。
回去之后,那本记或许该再仔细翻阅一番了……许长倾究竟还隐瞒了多少事情?
而此时,其余截教 望向许长倾的目光,已然彻底不同。
那目光中混杂着敬畏、讶异,以及一抹由衷的欣喜。
能一击诛灭大罗金仙境的定光仙,谁还敢称截教大师兄是废物?况且他既已臻至金仙巅峰,那所谓的跟脚缺陷,想必也已不复存在。
正当众人心绪纷涌之际,通天教主的声音再度响起,清晰传遍金鳌岛:
“如今封神量劫已至,吾已自废圣位,不再为天道圣人。
截教 中,若有愿离去者,此刻便可自行下山。”
定光仙之事,犹如一记警钟,让通天彻底清醒。
此番是察觉及时,若再晚上些许时,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断无二例。
截教众人一片肃静。
通天复又开口,声如沉钟:“尔等若欲离去,自可决断。
人各有志,我不强留。”
话音方落,乌云仙踏前一步:“我入教多年,早是截教中人,岂会在此刻背弃师门?”
赵公明神色凛然,以掌抚心道:“量劫当前,我必为截教倾尽全力。”
多宝含笑而言:“师尊多虑了。
我教纵然无圣,却有万仙同心!”
……
几位核心 相继表明心迹,余下门人亦神情激昂。
通天观此情景,面容肃穆:“既无人离去,有些话便说在前头。”
“后若再有叛教之徒,一经察觉,定光仙便是前例。”
“今接引保不住定光仙,来任何圣人也护不住叛教之人!”
他稍作停顿,继而道:“尔等安心,我虽舍弃圣位,但证道混元大罗金仙之不远。”
震慑之后,需予众人定心之诺。
四下顿时响起振奋之声,定光仙之事带来的阴郁顷刻消散。
“且散去吧。
若有要事,可至碧游宫寻我。”
通天言罢,身形化作流光掠向宫阙。
定光仙虽已伏诛,但抹去六魂幡上名讳尚需耗费功夫。
随着教主离去,截教门人各自回归洞府。
许长倾唇角微扬。
无论如何,定光仙这一隐患终被除。
只是西方二圣与元始、老子等人,必不会就此罢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