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业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养尊处优了一辈子,何曾被人这样顶撞过。
还是被他最看不起的、没收入的二儿媳。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我,想拿出大家长的威严。
婆婆王琴也反应了过来,一拍大腿就坐到了地上。
“哎哟我的天哪!作孽啊!我们李家是娶了个什么祖宗进门啊!”
她开始嚎,没有一滴眼泪。
刘莉躲在李哲哥哥的身后,眼神里又是震惊又是幸灾乐祸。
只有李哲,还试图上来拉我。
“周然,你快给爸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侧身躲开他的手,锅铲依旧握在手里。
“过去?”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李哲,你告诉我,我要怎么过去?”
“我……”他语塞了。
“是我让你给爸妈道歉的,不是让你掀桌子的啊!”他急得满头是汗。
我冷笑一声。
“所以,在你眼里,也是我错了?”
“你没错,但你不能这样啊!这是我爸!”
“你爸?”我点点头,“你爸就可以指着我的鼻子,说我嘴馋?”
“你爸就可以因为我没收入,就断定我不配吃一只螃蟹?”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琴的哭嚎声都小了下去。
李建业气得嘴唇发抖。
“你一个女人,不上班,在家吃我的喝我的,我说你一句怎么了?”
“吃你的?喝你的?”
我笑了,锅铲在手里掂了掂。
“李建业,我今天就把话给你说明白了。”
“我嫁到李家三年,你和你老婆,一分钱没给过我。”
“这个家里,从买菜做饭到打扫卫生,哪一样不是我?”
“我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我图什么?”
“就图在你们眼里,我连一只螃蟹腿都不配吃?”
我的目光转向王琴。
“你每个月找我要三千块钱,说是家用,转头就给你大孙子报了两千块的补习班。”
“刘莉工作忙,她儿子是我一手带着的,我收过你们一分钱保姆费吗?”
王琴的脸,瞬间白了。
我又看向刘莉。
“大嫂,你升职加薪,可喜可贺。”
“你上个月赶,半个月没回家,是我天天给你儿子做饭,接他上下学。”
“你跟我说过一句谢谢吗?”
刘莉的眼神开始躲闪。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李哲身上。
他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的指望。
可现在,这指望也成了笑话。
“李哲。”
我叫他的名字。
他浑身一颤。
“你说我没收入。”
“那你来告诉大家,我为什么没收入?”
李哲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不敢看我,更不敢看他父母。
三年前,我们刚结婚。
我在一家外企做财务,月薪一万二,业绩突出,马上就要升职。
是李哲,和他妈王琴,一天八个电话劝我。
说家里需要人照顾。
说女人事业再好,不如家庭美满。
说他一个人挣钱,养得起我。
我爱他,我相信了他。
我递了辞职信,放弃了我的职业前途,心甘情愿地做起了全职主妇。
我以为我牺牲的是工作,换来的是幸福。
可我没想到,我放弃工作的瞬间,就等于放弃了在这个家里的尊严。
“你说啊!”
我往前走了一步,锅铲的尖端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子。
“你当着你爸妈的面,说清楚!”
“我……我……”
李哲支支吾吾,汗如雨下。
“是我不对,然然,你别生气了,我们回房间说好不好?”
“不好。”
我拒绝得脆利落。
“今天,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
“是我懒,不想上班,还是你当初求着我辞职的?”
“是你信誓旦旦说要养我一辈子,还是我着你在家吃软饭的?”
李建业听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扶手。
“够了!”
他指着我,声色俱厉。
“我们李家没有你这种撒泼的媳妇!我们家容不下你!”
“你想怎么样?离婚吗?我告诉你,你净身出户!”
“你一分钱都别想从我们家拿走!”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离婚?
净身出户?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收回锅铲,转身就往卧室走。
李哲以为我要去收拾东西,连忙跟了上来。
“然然,你别冲动,我爸那是气话……”
我没理他。
我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厚厚的,已经有些泛黄的笔记本。
然后,我当着他的面,翻开了第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