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的眼神只停顿了一秒,就恢复了往常的和蔼。
“哟,这是怎么了?水管堵了?”
我有些尴尬,侧过身子挡住厨房的方向。
“没事赵叔,小问题,我正准备找人来修。”
“这怎么行,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别被外面的师傅骗了。”
赵叔说着,就要往里走。
“叔叔以前在厂里就是管这个的,我帮你看看。”
我心里一慌,赶紧拦住他。
“别,别麻烦您了赵叔,都这么晚了。”
开玩笑,要是让他知道我把他的心意全都倒进了下水道,那该多尴尬。
而且,那股返上来的味道越来越重了。
甜腻中混杂着一丝说不出的腐败气息,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放了太久。
赵叔见我态度坚决,也没再坚持。
他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我,叹了口气。
“行吧,那你自己小心点。这银耳羹趁热喝,喝完早点休息。”
他的眼神在我脸上一扫而过,很轻,却让我莫名地感到一丝不自在。
我接过保温桶,这次感觉它格外沉重。
“谢谢赵叔。”
我飞快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手里的保温桶还散发着温热的甜香。
我打开盖子,里面依旧是那浓稠得像胶水一样的银耳羹。
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珍珠般的半透明质感。
可闻着这味道,我胃里一阵翻涌。
现在,我连倒都没地方倒了。
我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开始在网上搜索24小时上门的管道疏通服务。
找了半天,终于联系上了一位王师傅。
电话里,他听我描述了情况,让我别再用水,他半小时内就到。
等待的时间里,我坐立难安。
那股甜腻的腐臭味仿佛已经弥漫了整个屋子,钻进我的鼻腔,黏在我的喉咙里。
我甚至觉得,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
桌上那碗没动过的银耳羹,更是像一个无声的指控,让我不敢多看一眼。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王师傅背着一个大工具包,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他很健谈,一进门就问东问西。
“姑娘,你这住多久了?是不是倒什么油污下去了?”
我含糊地应着:“可能……可能就是有些剩菜汤吧。”
“剩菜汤可堵不了这么死。”
王师傅很有经验,他走到厨房,看了一眼水槽,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戴上手套,先是用一个皮搋子使劲搋了几下。
水槽里的水晃了晃,水位没有丝毫下降。
“不行,堵得很实。”
他又从工具包里拿出一长长的、可以摇动的手摇疏通器。
他把疏通器的弹簧头顺着下水口一点点往里送。
一米。
两米。
三米。
弹簧线送进去了很长,却像是捅进了一团棉花里,软绵绵的,不受力。
王师傅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这……倒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一边用力地摇着手柄,一边问我。
我支支吾吾地说:“就是……一些银耳羹。”
“银耳羹?”
王师傅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那玩意儿能堵成这样?你倒了多少?”
“……每天一碗,倒了一个月。”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王师傅看我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他没再说话,只是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疏通器在管道里搅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突然,他手上的动作一顿。
弹簧的尽头似乎勾到了什么东西。
很重,很韧。
他开始慢慢地往回拉。
每拉一下,都显得很吃力。
而那股甜腻的腐臭味,也随着他的动作,从管道深处汹涌而出。
味道比刚才浓烈了十倍不止。
我忍不住捂住了口鼻,连连后退。
王师傅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在最后一次用力的拉扯下,伴随着一阵黏腻的“啵”声。
一团巨大的、被弹簧头勾住的东西,从幽深的下水口里,被拖了出来。
那东西带着黏稠的液体,重重地砸在水槽里。
水花四溅。
有几滴甚至溅到了我的手背上。
冰凉,滑腻。
王师傅蹲在地上,看着水槽里的东西,抬头看向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充满了惊恐、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戒备。
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朝水槽里看去。
只一眼,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