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顾临澄赶到前厅时,宋时音正斜倚在椅上,神情慵懒透着不耐。
见他进来,她立刻起身,顺势坐进他怀里赌气:
“怎么她一晕,你就抛下我走了?”
“在你心里,到底谁重要?”
顾临澄顺势搂住她,笑容温柔无奈,好一顿安抚:
“自然是你。只是你我婚期在即,若她此刻出事,朝堂上那些盯着我的老东西,难免借题发挥。”
“有我义父在,谁敢多嘴?”
宋时音不以为然,指尖点在他口:
“你就是太过谨慎方正。成大事者,哪能束手束脚?后,真该让义父好好提点你。”
“好,都听你的。”
顾临澄从善如流,低头蹭了蹭她发顶,“怎么突然过来了?”
宋时音定定看着他,眼神透着猜疑:
“她也怀孕了,我若不来,你会不会心软后悔,不想要我和孩子了?”
顾临澄低笑出声,声音笃定:
“胡想什么?她拿什么同你比。这孩子……你若不愿见,他便不会来到这世上。”
宋时音脸上瞬间阴转晴,笑容明媚地拍了拍手,丫鬟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那正好,我连药都带来了。你让她……一并喝了吧。”
顾临澄看着那药盅,眸光几不可察地一凝。
这时,符晴带着侍膳的丫鬟,走了进来。
她换了身素净衣裳,发髻梳得整齐,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婉浅笑,对着二人行礼:
“大人,县主,膳已备好。”
她目光落在顾临澄身上,带着些小心讨好的意味:
“我特意吩咐厨房炖了鸡汤。您这些时劳,该补一补身子。”
三人落座。
宋时音盯着符晴,又瞟向顾临澄,催促之意明显。
符晴恍若未觉,亲手执起汤勺,为顾临澄盛了一碗汤,又为宋时音添上。
她笑容温顺,甚至透着一丝卑微:
“大人,县主,请用。”
随后她小心落座,小口小口地喝着眼前的汤。
宋时音盯着她,带着讥诮的弧度:
“妹妹突然转了性子,对我这般殷勤起来了?”
符晴脸上露出哀求的神情:
“我也要为人母了,总得为孩子打算……求县主高抬贵手,容我母子……平安度。”
“倒是学乖了。”
宋时音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舀起一勺自己面前喝下,像是享受胜利果实。
顾临澄看着符晴那强撑的温顺模样,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硬下心肠:
“晴儿,县主担心你的身子,特意给你送了药。”
“喝下去吧,对你……好的。”
符晴的目光,落在他面前那碗未曾动过的鸡汤上。
可惜了。
她伸手端过药盅。苦涩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却眼都没眨,一饮而尽。
抬眼时,正对上顾临澄来不及完全掩去的眼神。
那么明显的哀恸与不忍。
有那么一刹那,她都要相信他真有什么苦衷了。
可转念一想,如今,她何必在乎呢。
药效发作得极快。
小腹猛地传来一阵搅碎般的剧痛,她闷哼一声,从椅上滑跪在地,下身血迹染湿裙摆,呼吸逐渐急促。
宋时音看着她的惨状,眼中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嘴角上扬。
然而下一秒,她自己的脸色骤变,猛地捂住腹部。
“呃啊——!”
她吐出一大口发黑的污血。
“贱人!你竟敢……对我下毒!临澄哥哥……救我……”
符晴咽下口中黑色血迹,看着宋时音痛苦扭曲的脸,真心地笑了:
“我的孩子有你陪葬,也算值得。”
顾临澄毫不犹豫地将宋时音打横抱起,未曾多看地上气息奄奄的符晴一眼。
他转身就向外跑去,声音嘶哑哀痛:
“来人!传大夫!快救县主!”
前厅变得死寂。
符晴躺在地上,寒意从四肢百骸侵入心脏,意识越来越模糊。
朦胧中,眼前浮现大婚那的红烛。
他执着她的手,眉眼清澈,一次又一次地说着此生绝不负你。
又见元宵夜,姐姐在她身边,在漫天绚烂的花灯下,温柔地替她拢好披风:“愿我们晴晴,此生岁岁平安”。
那一刻,风是暖的,花是香的,姐姐在眼前微笑。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
姐姐……
对不起。
是我错了。
此生……原不该信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