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峰,给大家表演一个!”
小峰站在人群中间,声气地背了一首《静夜思》。
背到一半忘词了,赵秀兰赶紧提醒。
所有人鼓掌叫好。
“这孩子聪明!”
“长得也像建国,浓眉大眼的!”
没有一个人提小鱼。
小鱼坐在楼梯拐角,抱着书包,看一本翻了无数遍的绘本。
赵秀兰的大姐路过,低头看了一眼。
“秀兰,这是谁家小孩?”
赵秀兰摆摆手。
“老二家的闺女。”
三个字的介绍。
连名字都没给。
大姨“哦”了一声,转头继续夸小峰。
小鱼翻了一页绘本。
那本书她已经能背了。
但她还是在看。
因为没有别的事可以做。
中午开饭。
两桌。
客厅一大桌,阳台一小桌。
赵秀兰又安排了。
“小孩子坐阳台那桌。”
小峰坐在大桌上,理由是“峰峰要坐旁边”。
小鱼被指到阳台。
一月的阳台,没有暖气。
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小鱼坐下来,把手缩进袖子里。
我端了两道热菜放到她面前。
“妈妈,你进去吧,我自己吃。”
她说得很自然。
像说了一百遍。
事实上她确实说了一百遍。
每一次来这个家,每一次家庭聚餐。
她永远在角落。
永远在阳台。
永远不上桌。
我站在阳台门口,看着她拿起筷子。
筷子对五岁的孩子来说太长了。
她夹了三次才夹住一块豆腐。
送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
她对我笑。
我转过身,进了厨房。
打开水龙头。
水声盖住了所有声音。
一分钟后,我关了水,擦手。
翻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Excel表格,六年来的每一笔转账记录。
一百一十七万四千六百块。
我往下翻到最后一行。
那是一个月前的标记——
“小鱼教育基金:20万。实际去向:方刚购车。”
那个发现改变了一切。
一个月前我想给小鱼报一个英语启蒙班,去查教育基金账户。
余额:零。
二十万,一分不剩。
我连夜查了资金流向。
钱分三笔转出,全部进了方刚的账户。
三天后,方刚开了一辆崭新的白色SUV回来。
落地价十九万八。
他跟赵秀兰说是“朋友借的”。
赵秀兰信了。
或者说,她选择信。
因为那是她大儿子。
她的宝贝大儿子。
我问方毅。
方毅支吾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
“妈说了,等大哥手头宽裕了就还。”
“那是小鱼的教育基金。”
“我知道,但大哥确实急用。”
他甚至没有生气。
他觉得这件事没那么严重。
二十万,他亲哥拿去买车,不严重。
他女儿的未来,不严重。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约了律师。
第二件,租了房子。
第三件,把户口本复印件锁进了办公室抽屉。
小鱼的粉红书包里,有三套换洗衣服、她最喜欢的绘本、一包饼和一只毛绒小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