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端起茶杯，遮住嘴角那抹笑，慢悠悠开口：“谢总这趟洗手间，去得有点久啊。”
“说起来，谢总这位小朋友，看着年纪不大。京圈里好像没见过。是女朋友？谢总这是……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满座寂静。
这话，问得过了。
但没人阻止。
因为他们也想知道答案。
谢晏辞抬起眼，淡淡道：“陈总管得有点宽。”
但那种“不解释”的姿态，反而让几位老狐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不否认，就是承认。
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阮宁站在门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她脚步一顿。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她。
谢南沉的脸色最难堪。
谢晏辞靠在椅背里，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没说话，但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像是在说：过来。
阮宁硬着头皮走回座位。
刚落座，陈总就开口了：“阮小姐，正好，刚才咱们聊到做事是该稳妥，还是该有魄力。”
阮宁捏着筷子的手指一紧。
又来了。
在学校被考还不够，吃个饭也要被考。
“小姑娘，你跟在谢总身边，一看就是个有文化的，来说说看？”
他顿了顿，“你觉得谢总手上那桩跨境并购案，是不是水土不服？是不是太急了？”
阮宁捏着筷子的手指一紧。
她下意识去看谢晏辞。
他没看她。
靠在椅背里，手搭在桌沿，像真的只是在等她的答案。
她硬着头皮开口：“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她说话的时候，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紧了。
忽然，一只手覆了上来。
阮宁声音一滞。
谢晏辞没看她，目光仍淡淡落在陈总那边，表情甚至没变。
但他的手指，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
掌心滚烫。
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阮宁大脑一片空白，剩下的话几乎是机械地往外蹦：“但现在通过改良品种，枳也能培育出新风味……所以我想，谢先生做的可能不是简单的移栽，而是一次育种……”
谢晏辞终于动了。
他抬起眼，淡淡道：“陈总，我家这位小朋友胆子小。您这样考她，她会怕。”
阮宁掌心慢慢沁出冰凉的汗。
她知道，今晚这场宴，已经变了味。
而他，似乎心情也不太好。
阮宁垂下眼，用力咬了一下下唇内侧，让那点血色褪净。
然后，手指轻轻按住了小腹的位置，眉心微蹙。
谢晏辞侧目看她。
阮宁适时地抬起眼，湿漉漉的杏眼里蒙上了一层薄薄水光，声音细弱地对他耳语：“谢先生……我好像胃有点不舒服……”
谢晏辞里立马明白她对意思，眸光微闪，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伸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阮宁的肩头，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指尖触及她单薄衣衫下微凉的皮肤。
那能平息他躁动的触感传来，让他心情莫名好了些许。
在外人看来，他已然完全是色令智昏、被女色绊住了脚的姿态。
“不舒服？怎么不早说？”
“实在不好意思。家里小孩身体不争气，扫了各位的兴。我先带她回去休息，改再登门赔罪。”
–
车内。
谢晏辞侧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中文系？”
“……嗯。”
“难怪。刚才那番话，说得不错。”
这是夸奖？
阮宁刚想低声说句“谢谢”，小腹处却真的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她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蜷缩了一下，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谢晏辞的眸光骤然一凝。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湿腻。
“怎么回事？”
“我、我没事……”
“你这样叫没事？”谢晏辞打断她，语气已带上了冷硬。
他松开她的下巴，转而探了探她的额头，同样一片湿冷。
装病和真疼，他分得清。
“去明德医院。开快点。”他直接对前方司机沉声吩咐，语气是不容置喙的斩钉截铁。
京市明德医院。
一家高级医院，医疗水平在全国名列前茅。
这家医院只为极少数特定阶层服务，普通人甚至连预约渠道都摸不到，在网上也搜不到相关。
谢晏辞将不断轻颤的阮宁揽进怀里，手掌隔着衣料，按在她冰冷痉挛的小腹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灼人的体温。
“忍一忍。”他声音压在她头顶，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马上就到。”
阮宁疼得意识模糊，彻底软倒在他怀里。
车滑入一处远离医院主院的独栋建筑。
空气里甚至浮动着淡淡的、宁神的檀香。
门廊下，医生已无声等候。
谢晏辞将人打横抱下车，无需任何询问登记，径自走入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她肚子疼，一直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的检查告一段落。
“谢先生，是急性肠胃炎。诱因是精神紧张、长期饮食严重不规律，加上严重营养不良导致的胃肠功能紊乱。”
谢晏辞站在床尾，身影在柔和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阮宁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心上，眸色深沉。
“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用最好的药，安排好专人照顾。”
谢晏辞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欲言又止。
“还有事？”他抬眼，声音不高，却让医生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是。”医生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带着职业性的谨慎，“还有一件事，需要单独向您说明。”
他微微侧首，一个极淡的眼神瞥向特助所在的方向。
特助心领神会，立刻迅速而安静地退了出去。
“谢先生，在方才为阮小姐做腹部检查和处理时，发现……她↓有伤和红肿。”
话落，谢晏辞下颚线似乎绷紧了些许。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