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巴掌印依旧清晰,隐隐作疼。陈澄请了几天事假,本想图个清静,周五上午却还是接到了校长的电话:“你马上来趟学校,林舒言的母亲又来了。”
陈澄重重地叹了口气,简单收拾后,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往学校赶去。
仍是在校长办公室。
此次卷土重来的林雅婷应该是刻意收拾过自己。纵然她精神底色依旧破碎不堪,但刻意精心打扮过的发型与服饰,清晰透出她职业女性的练强势——这才符合林舒言口中那个霸道强势的女强人形象。
进去后,陈澄在门口顿了顿,最终选择在离她四五米远的位置站定,不再向前。
林雅婷冷冷地打量了她一眼,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我不想跟你再多废话,我已经聘请了律师。陈澄,你准备应诉吧!”
对方拍完文件袋,就潇洒离开了。
陈澄的手伸出来迟了些,没有接到文件袋,暗黄的文件袋自她前坠落在她脚边。
“哎!林舒言妈妈,你……”王校长还想说点什么,但对方已经摔门离开了。
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袋,陈澄径直撕开,里面就一张薄薄的A4纸,密密麻麻的文字,里面有原被告信息,诉讼请求,还有法院的盖章。
动作还挺快的!
王校长歪着头看了一下书,看到被告一栏只有陈澄两个字,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大半。
他犹豫着开口:“陈老师,你也别担心哈,你最近好好应付林舒言妈妈。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就来……你就找陶主任哈!”
陶勇一脸懵:“呵呵,陈老师,你放心,学校跟你始终是一条心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呵呵……
陈澄勾了下唇角,冷笑了两声,淡淡地回:“王校长,陶主任,关于林舒言同学的死,我问心无愧。即使上了法庭,我也还是这句话。”
陈澄回到办公室,一众老师都围了过来。
“陈老师,我们都听说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啊?”
“真的会开庭吗?第一次听说学生跳楼,告心理指导老师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陈澄心如止水,她简单收拾了点东西,谢过各位老师的关心后,这才离开学校。
倒了两趟公交,花了一个半小时,陈澄终于回到自己城南的小家。
她甚至没有洗漱换睡衣,直接将自己重重在扔在床上,脑海里闪过太多乱七八糟的画面。
眼神最终落在床头柜上的文件袋上。
她还没有当被告的经历,是不是要请个律师?林雅婷请了最好的律师,是那天那个男的吗?
江州中学这份工作是不是真的要辞职了?
毕业四年,前面三年太顺了,最近这一年怎么有种喝凉水都塞牙的窘迫感!
周六早上9点,陈澄准时走进智心。
这家咨询室她待了快四年了,上到两位老板,下到漂亮的前台小姐姐和清洁阿姨,她都认识。
咨询室的最大股东老板是她的师兄,两人师出同门,研究生的带教导师都是同一个,不过师兄高出她挺多届。
“林舒言的事,我都听说了。我还听说她的母亲打算你,需要我帮忙吗?”唐文波郑重其事地问道。
陈澄心里还是很感动的,学校的校长和年级主任恨不得将她当个烫手山芋给甩出去,但唐文波却会真诚地问她,需要帮忙吗?
陈澄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师兄。我和林舒言的每一次咨询都符合执业规范,我提供了我最专业、最尽责的心理辅导,我不认为自己会败诉。”
“话虽如此。”唐文波神色并未有一丝放松:“但我听说林舒言的母亲和舅舅都不是普通人,她母亲是外企高管,舅舅是江州很厉害的律师,外公好像是个退役军人,我就怕对方不按牌里出牌来整你。到时候,我怎么跟你姐交代?”
陈澄莞尔一笑:“你跟我姐都分手了,不用跟她交待。”
唐文波抿了抿唇,无奈摇头:“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他与陈清共同走过六年,这段感情最终以陈清坚持不婚不育而分手。唐家就他这么一个儿子,父母年事已高、盼孙心切。
年轻时,总觉得来方长,但转眼两人都已年过三十,他想跟陈清再往前一步,领证结婚、怀孕生子,但陈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唐文波是个偏理想主义者,他觉得自己跟陈清感情甚笃。但这份感情,不足以让陈清放弃不婚不育的原则。他曾一厢情愿地以为,时间与深情足以改变陈清,结婚生子必然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但现实给了他狠狠的一记耳刮子。
唐文波是一个很好的人,陈澄始终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陈家的女儿却一个比一个更畏惧婚姻,陈清是,陈澄自己也是。陈家现成的两个失败案例,让她们对婚姻、对男人不抱半分期待。
“要不要给你放几天假?”唐文波追问了句:“你好好休整休整?”
陈澄立马婉拒他的好意:“师兄,可千万别,我最近弹尽粮绝,要是没了这份工作,我得喝西北风了。我会努力工作的,唐老板!”
其实,陈澄很喜欢这份工作,这工作还是陈清介绍陈澄来的,也正是因为有这层关系,唐文波一直对她颇为照顾——咨询室里有八位心理咨询师,唯有陈澄是个“”的身份。
智心周末的病人更多,而陈澄专业知识过硬,共情心和同理心也够,这也是唐文波愿意接受陈澄周末的原因。
“行吧,我这边会让前台多给你引荐病人。不过你自己也要有个度,不要太拼,缺钱就跟你姐说,资本家就是给人剥削的!”唐文波还不忘打趣她。
陈澄轻轻笑了笑:“谢谢唐老板!”
唐文波无奈地笑了笑:“行吧,那你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