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抱着小雨，跌跌撞撞地跑进那座废弃的建筑。
三层楼的水泥框架还立着，但墙壁已经塌了大半，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砖块和发霉的木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的气味。林越找到一个角落，把小雨放下来，让她靠在墙上。
“哥……”小雨的声音虚弱得像风里的烛火。
“别说话，休息。”林越从怀里掏出最后半瓶水，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他用手擦掉。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跑了整整一个小时，从情感坟场一路跑到这里，他的腿像灌了铅，肺像要炸开。但他不敢停下来太久。那些猎手虽然被吓退了，但说不定会再追上来。而且那个戴分析眼镜的猎手，最后那一眼，让他心里发毛。
林越站起来，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外面是延绵的垃圾山，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几只乌鸦在垃圾堆上盘旋，偶尔俯冲下去，叼起一块腐烂的东西。远处，静默区的铁皮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片灰色的坟包。
没有人追来。至少现在没有。
他回到小雨身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块拇指大的金色琥珀。它还在发着微弱的光，温热的，像有生命。小雨说这是妈妈留给他的，说妈妈希望他用这个能力保护他们。
可他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哥，”小雨突然睁开眼睛，“那些猎手……有一个人还活着。”
林越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觉到。”小雨的声音很轻，但很肯定，“他的情绪还在，但很乱，很害怕。他疯了。”
林越想起昨晚那两个人扭曲的脸，想起今早那三个猎手的尸体，想起那些金色的影子贴上去的样子。他不知道那些影子是什么，但知道它们很可怕。
“不管他疯没疯，我们得换个地方。”林越站起来，重新抱起小雨，“这里也不安全。”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狗叫。
是猎犬。猎手养的，专门用来追踪情绪波动。它们能闻到情绪粒子的味道，比任何仪器都灵敏。
林越的心猛地一沉。他低头看小雨，她头顶那团金色的光芒，在黑暗的建筑里格外显眼，像一盏灯，像一个活靶子。
“小雨，你能不能让那个光……淡一点？”他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小雨摇摇头，小脸发白：“控制不了。它自己会亮。我……我试过了，哥，我试过了。”
她的声音里有哭腔，但她忍着没哭。
狗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林越能听见它们在废墟之间穿梭的声音，能听见猎手的喊叫声。他们正在近，而且速度很快。
林越咬咬牙，抱着她冲出建筑。
他们刚跑出去，三条猎犬就从另一个方向冲进建筑。如果晚一秒，就被堵在里面了。
他翻过一座垃圾山，又翻过一座，脚下是松软的废铁和塑料，每踩一步都往下陷。那些猎犬的速度比他快得多，再这样跑下去，迟早被追上。
他一边跑，一边用情绪视觉扫视四周。突然，他看见左边有一团很浓的颜色——不是人类，而是某种动物的，是那种腐烂的、绝望的灰黑色。是野狗群。十几只野狗，正盘踞在一座垃圾山的背阴处，撕咬着一具动物的尸体。
一个念头闪过林越的脑子。
他抱着小雨，朝那个方向跑去。离野狗群还有二十米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朝野狗群扔去。石头砸在离它们不远的地方，发出砰的一声响。野狗们抬起头，警惕地看向这边，发出低沉的吼声。
林越没有停，他又扔了一块石头，这次直接砸中了一只野狗的头。那只狗惨叫一声，其他狗被激怒了，朝林越冲过来。
林越转身就跑，但不是朝猎犬的方向，而是朝另一边跑。野狗群追在他后面，速度极快。他跑过一座垃圾山，又翻过一座，然后突然拐弯，朝旁边的一条窄缝钻进去。野狗群收不住脚，继续往前冲。
就在这时，猎犬们出现了。它们追着林越的情绪气味，正好和野狗群撞上。
野狗们正在气头上，看见有东西冲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扑了上去。猎犬虽然训练有素，但数量少，而且不是野狗的对手。一时间，垃圾山上乱成一团，狗叫声、撕咬声混在一起。
林越趁机钻出窄缝，朝相反的方向拼命跑。
他跑了好久，直到听不见狗叫声，才停下来，靠着一堆废铁喘气。小雨在他怀里，脸色苍白，但还醒着。
“哥，你……真聪明。”她说。
林越苦笑了一下，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腿，裤腿被划破了，露出里面一道深深的伤口，正流着血。不知道是刚才被什么划的，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扯下一块衣角，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太阳开始偏西了。林越知道自己必须在天黑前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他想起老王说过，垃圾山深处有一个废弃的地下管道，能。他按照记忆中的方向，一路找过去。
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找到了那个管道口。那是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混凝土管，半埋在地下，入口被杂草和垃圾半遮着。林越拨开杂草，钻了进去。
里面很黑，很窄，但还算净。管道向前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林越找了个稍微宽敞点的地方，把小雨放下来，自己也瘫坐在地上。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过夜。”他说。
小雨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林越却睡不着。他看着管道口那一小块天空，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情感坟场，金色的影子，那些猎手的死，小雨的恢复，还有那场狗群的大战。短短一天，发生了太多事。
他摸了摸怀里的琥珀，那块金色的，妈妈留给他的。它还在发着微弱的光，像一颗永远不灭的星星。
妈妈，你在看着我们吗？
他在心里问。
没有回答，只有管道里呼呼的风声。
林越靠着管壁，也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