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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适应性测试满分的消息,像一阵风,瞬间传遍了整个73号深海科考站。

一夜之间,林宣从一个“备受关注的近代人类标本”,变成了科考站里人人敬佩的“稳压器”。原本那些只是出于好奇打量他的工作人员,现在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发自内心的尊重与认可。就连一向清冷理性、很少对人表露情绪的凌玥研究员,在和林宣交流时,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测试结束后的当天下午,陈默教授特意从陆地安置点赶来了深海科考站。他一见到林宣,就忍不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慰与骄傲。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让人失望。”陈默教授的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激动,“在来之前,我还在担心你无法适应深海的极端环境,现在看来,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你的表现,已经彻底打破了我们对近代人类的所有认知。”

林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都是以前生活里练出来的本事,放到这里刚好派上用场。”

陆泽站在一旁,认真地补充道:“林宣,你不要觉得这是普通的能力。在我们这个时代,物资极度丰富,AI承担了所有繁重、复杂、高压的工作,原生公民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安稳、舒适、毫无压力的环境里。他们拥有最顶尖的科技、最充足的资源、最完善的保障,却唯独失去了在困境中生存、在压力下坚持、在匮乏中坚守的能力。”

“封闭环境、信息过载、资源匮乏……这些在你看来是常的场景,对我们来说,却是无法承受的极端挑战。这也是为什么,联邦会不惜一切代价,打捞时空滞留者,邀请你加入探索队伍。你所代表的,不是落后,而是人类文明最珍贵的生存底色——韧性。”

凌玥也接过话头,语气无比认真:“之前我们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联邦要花费巨大的资源,去研究近代人类行为,甚至将你列为‘近代人类基准个体’。直到今天看完你的测试,我才彻底明白。我们可以制造出万米抗压的装备,可以研发出最先进的生命维持系统,可以探索深海最隐秘的角落,却造不出人类在苦难中磨炼出的内心力量。”

“在深海探索任务中,科技是保障,而你这样的人,是锚点。当设备故障、当危机来临、当所有人都陷入恐慌时,只有你能稳住局面,让大家记住,什么叫做‘活着’。”

林宣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话,心里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有了清晰而深刻的认知。

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运气不好、熬夜穿越的倒霉社畜,是被未来人圈起来观察的“原始人”,是靠着做饭勉强在未来立足的普通人。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21世纪为了生活苦苦挣扎磨炼出的一切,竟然会在一百年后,成为人类探索未知世界最不可或缺的珍贵品质。

他不是标本,不是工具,不是活化石。

他是人类文明传承的一部分,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是在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里,提醒所有人不忘生存之本的“基准个体”。

为了让林宣更快融入科考站的工作,凌玥特意安排他参观了科考站的核心区域。巨大的生物实验室里,存放着无数深海奇特生物的样本;地质探测室里,实时监测着海底地壳的活动数据;能源中心里,可控核聚变装置平稳运转,为整个科考站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观测平台上,巨大的抗压穹顶将漆黑的深海与站内隔绝,让人可以近距离感受海底世界的神秘与壮阔。

林宣一路走,一路看,内心的震撼难以用语言形容。

一百年后的人类,已经走到了如此遥远的地方,拥有了如此强大的科技力量。而他,一个从百年前过来的“古人”,却能在这里,拥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参观到后勤补给区时,林宣的目光被一排排整齐的营养剂吸引了。透明的管状容器里,装着各种颜色的粘稠液体,标注着不同的营养配比,是科考站人员的主要食物来源。

凌玥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释道:“这些是标准营养剂,能够提供人体所需的全部能量与营养,高效、便捷、无浪费,是深海探索的标配食物。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任何味道。”

林宣拿起一支橙色的营养剂,拧开盖子尝了一小口。

没有甜味,没有香味,没有口感,就像喝了一口无味的胶水,平淡得让人毫无食欲。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陈默教授和陆泽,会那么迷恋安置点小食堂里的家常菜。在这个科技极致发达的时代,人类解决了温饱、解决了营养、解决了生存,却丢掉了食物最珍贵的意义——烟火气与幸福感。

林宣看着手里的营养剂,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就算在万米深海之下,就算只有极简的资源,他也想找回一点属于人间的味道。

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征服谁,只是想让这些习惯了无味营养剂的未来人,尝尝什么叫做“生活”,而不是“生存”。

他转头看向凌玥,轻声问道:“凌研究员,科考站里,有没有一些最基础的食材?比如面粉、脱水蔬菜、植物油、盐之类的,不需要复杂的东西,最简单的就可以。”

凌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想……制作你们时代的食物?科考站的储备仓里,确实有少量用于研究的近代复刻食材,都是按照陈默教授的要求储备的,原本是为了研究近代饮食文化,一直没有动用过。”

林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能不能……借给我用一点?”

凌玥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从今天起,所有近代复刻食材,你都可以随意使用。其实,我们所有人都很好奇,你口中的‘烟火气’,到底是什么味道。”

林宣笑了,笑容温暖而明亮。

在万米深海的漆黑之下,他要再次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温暖这群被科技包裹、却失去了人间滋味的未来人。

在深海科考站制作旧时代食物,远比在陆地安置点要困难得多。

没有明火,没有传统的厨具,没有充足的食材,甚至连最基础的调味都少得可怜。科考站储备的近代复刻食材,只有少量小麦粉、脱水白菜、紫菜、一点点食用盐和植物油,所有东西加起来,也只能做一些最最简单的食物。

但对林宣来说,这些已经足够了。

他从来不是需要精致食材、高端厨具的大厨,他只是一个擅长在匮乏中创造温暖的普通人。21世纪的出租屋里,他能用一口小锅做出热腾腾的面条;未来安置点的小食堂里,他能用基础食材做出治愈人心的家常菜;如今在万米深海之下,他同样能用最简单的东西,做出让人安心的味道。

得知林宣要制作“近代食物”,科考站里的工作人员都好奇极了。就连一向埋头工作、不苟言笑的研究员们,也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悄悄聚集到了科考站的简易厨房门口,像等待惊喜的孩子一样,期待着林宣的作。

陈默教授、陆泽、凌玥也都来了,他们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他们尝过安置点里的家常菜,知道那味道带来的震撼,而这一次,是在万米深海之下,是在极端环境之中,这份味道,将会变得更加珍贵。

林宣换上轻便的工作服,站在简易的智能加热灶台前,深吸一口气。

周围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先将少量小麦粉倒入净的合成容器中,加入适量的纯净水,用最简单的工具开始和面。动作缓慢而熟练,这是他在安置点跟着张大爷学来的手艺,也是刻在20世纪、21世纪中国人骨子里的生活技能。

面粉与水慢慢融合,变成柔软光滑的面团,没有复杂的技巧,只有最朴素的作。

周围的未来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和面吗?”

“原来食物是这样做出来的,不是直接从营养剂里提取的?”

“太神奇了,这种手工制作的过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暖。”

林宣没有理会周围的惊叹,专注于手中的面团。醒面的间隙,他将脱水白菜用温水泡发,切碎备用,又拿出一点点紫菜,撕成细碎的小块。

一切准备就绪,他打开智能无火加热灶,倒入那一点点珍贵的植物油。

当油微微升温,散发出淡淡的油香时,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是深海科考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味道。不是消毒水的味道,不是机械运转的味道,不是营养剂的无味气息,而是属于人间的、温暖的、治愈的食物香气。

林宣将泡发好的白菜碎放入锅中,轻轻翻炒,没有多余的调味,只加了一点点食用盐。简单的白菜在油温的激发下,散发出最纯粹的蔬菜清香,一点点弥漫在整个厨房区域,飘向远处的走廊。

原本在各自岗位上工作的机器人、研究员、工作人员,都被这股香味吸引,纷纷朝着厨房的方向聚集过来。

随后,林宣将醒好的面团简单揉匀,揪成小小的面疙瘩,下入锅中,加入清水煮沸。最后撒上紫菜,淋上一点点油星,一锅简简单单、朴素到极致的白菜紫菜面疙瘩汤,就完成了。

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复杂的调味,没有昂贵的食材。

只有一锅冒着热气、飘着清香、温暖朴实的热汤。

可就是这样一锅简单的汤,却让在场所有未来人,瞬间破防。

漆黑的深海之下,冰冷的科技之中,这一缕热气、一丝香味、一点温暖,像是一道光,刺破了深海的寂静与冰冷,照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林宣拿出净的合成碗,给每个人都盛了一小碗热汤。

陈默教授接过碗,轻轻吹了吹热气,小口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水流过喉咙,温暖了肠胃,也温暖了那颗被学术填满的心。他沉默了许久,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就是……生活的味道。在深海里待了十年,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台工作的机器,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凌玥小心翼翼地捧着碗,小口品尝着平淡却温暖的面疙瘩汤,清冷的眼神里,第一次泛起了温柔的光。她从小吃着营养剂长大,从来不知道,食物可以带来这样安心的感觉。“原来,这就是你们说的烟火气。它比任何营养剂都珍贵,比任何科技都温暖。”

陆泽喝着热汤,手环上的情绪监测数据一路飘红,愉悦度、放松度、心理满足度全部突破上限。他认真地在记录板上写下:近代传统食物,对极端环境下人类心理安抚效果,远超现有所有医疗手段。

科考站的工作人员们,一个个捧着小碗,安静地喝着热汤。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闹,只有轻轻的喝汤声,和一个个放松下来的神情。

他们习惯了高效、便捷、无味的生存,却忘记了温暖、踏实、有滋味的生活。

而林宣,用一碗最简单的面疙瘩汤,帮他们找了回来。

林宣站在人群中间,看着大家脸上放松而幸福的表情,心里充满了满足感。

他没有拯救世界,没有创造奇迹,没有展现惊天动地的能力。

他只是在万米深海之下,给一群孤独的未来人,做了一碗热汤。

就像他在安置点里,给一群睡过头的滞留者,做了一顿顿家常菜一样。

烟火气,从来不分时代,不分地域,不分深海与陆地。

它是人类最共通的语言,是跨越百年的温暖,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与安心。

窗外,漆黑的深海里,发光生物缓缓游过,像是为这场小小的温暖盛宴,点亮了星辰。

林宣捧着属于自己的那一碗热汤,轻轻笑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在这个百年后的未来,真正的价值是什么。

不是满分的测试成绩,不是顶尖的抗压能力,不是稀有的基准个体身份。

而是无论身处何时、何地、何种困境,都能亲手创造出烟火气,让所有人记得——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做一个有温度的人。

这,就是21世纪的社畜,送给百年后未来,最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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