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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周六早上,陈浚铭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那一小片晨光,脑子里还在回放昨天篮球赛的画面——张桂源跃起封盖时绷紧的肌肉线条,陈奕恒投进最后一球时平静的眼神,还有比赛结束后张桂源盯着记分牌时那个挺直又孤独的背影。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是昨天刚晒过的,很暖和。但陈浚铭心里那点烦躁和不安,像细小的刺,扎在口,不疼,但存在感极强。

手机震动了一下。陈浚铭伸手摸过来,屏幕亮着,是张桂源发来的消息:“醒了吗?晨跑取消了,今天休息。”

陈浚铭愣了一下,打字回复:“为什么?”

“膝盖有点疼,想歇一天。”张桂源回得很快,“你多睡会儿,不用早起。”

陈浚铭盯着那行字,心里那点刺突然变成了钝痛。膝盖疼……是昨天比赛时留下的伤吗?他想问,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陈浚铭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在叫,声音清脆。他盯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突然觉得躺不住了,爬起来洗漱。

下楼时还不到七点,宿舍楼里很安静。陈浚铭走到花坛边的长椅坐下,清晨的空气冰凉净,吸进肺里有种洗涤的感觉。他看着远处空荡荡的场,塑胶跑道在晨光里泛着暗红的光泽。平时这个时候,他和张桂源应该已经跑完两圈了。

“起这么早?”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陈浚铭转过头,看见杨博文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本书。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温和。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博文?”陈浚铭有点惊讶,“你也这么早?”

“嗯,习惯了早起看书。”杨博文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把书放在腿上,“在等桂源?”

“他说今天休息,不跑了。”陈浚铭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椅边缘的木头。

杨博文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亮。“膝盖的伤?”

“你怎么知道?”陈浚铭一愣。

“昨天比赛我看了。”杨博文说,声音很平静,“他落地的时候姿势不太对,应该是旧伤又扯到了。比赛完走路也有点瘸,你没注意到吗?”

陈浚铭心脏一紧。他没注意到。昨天比赛结束后,他光顾着安慰张桂源,光顾着说那些漂亮话,本没注意张桂源走路的样子。他只看到张桂源挺直的背脊,平静的表情,以为他真的没事。

“我……”陈浚铭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我没注意。”

“正常,场上那么乱,看不出来也正常。”杨博文说,语气温和,没有责怪的意思,“不过旧伤最怕反复,他应该好好休息。你们平时晨跑,强度大吗?”

“不大,就慢跑,四五圈。”陈浚铭说,手指抠得更用力了,指甲陷进木头里,有点疼,“但他每次都陪我跑完,有时候我跑不动了,他还拉着我……”

他没再说下去。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空荡荡的场,看着那条暗红色的跑道,突然想起张桂源每次跑在他前面时挺直的背脊,想起他回头说“跟上”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拉着他手腕时掌心滚烫的温度。

那些画面像水一样涌上来,陈浚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很关心他。”杨博文突然说。

陈浚铭睁开眼,转头看他。杨博文也正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很深,像两口深潭,能映出人心里最细微的情绪。

“他是我朋友。”陈浚铭说,声音有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我知道。”杨博文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里显得很温柔,“但关心和关心不一样。你对他的关心,和对左奇函、王橹杰的关心,不一样。”

陈浚铭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看着杨博文,看着那双平静的、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突然有点慌。他想反驳,想说“都一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杨博文说得对。不一样。他对张桂源的关心,和对左奇函、王橹杰的关心,确实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说不清楚,但那种感觉是真实的,沉甸甸的,像某种有实体的东西,压在心里,抹不掉,也逃不开。

“我……”陈浚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杨博文先一步开口了。

“不用解释。”杨博文说,声音很轻,很温和,“感情这种事,本来就说不清楚。重要的是你自己知道,自己在乎什么,想要什么。”

他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要去图书馆了,你呢?要一起吗?”

陈浚铭摇摇头:“我再坐一会儿。”

“好。”杨博文点头,拿起书,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他,“对了,校庆的曲子,我周末又改了一点,发你邮箱了。你有空看看,下周我们再碰。”

“嗯,谢谢。”陈浚铭说。

杨博文笑了笑,转身走了。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缓缓移动,像一幅安静的水墨画。陈浚铭看着他走远,直到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才收回目光。

他在长椅上又坐了很久。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满校园,驱散了清晨的寒意。有学生陆陆续续从宿舍楼里出来,三三两两地往食堂走。空气里有早餐的香味,有青草的气息,有这座校园清晨特有的、蓬勃的朝气。

但陈浚铭心里那点烦躁和不安,还是没有散。他站起来,朝Alpha宿舍楼走去。

走到307室门口,他抬手敲门。敲了三下,里面传来张桂源闷闷的声音:“谁?”

“我。”陈浚铭说。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门开了。张桂源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肿,一看就是刚睡醒。他穿着件宽松的白T恤和运动短裤,膝盖上贴着一块新的纱布,边缘有点翘起。

“你怎么来了?”张桂源问,声音还有点哑。

“来看看你。”陈浚铭说,目光落在他膝盖上,“膝盖……疼得厉害吗?”

“还行,就一点点。”张桂源侧身让他进来,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回床边坐下,“你怎么起这么早?不是说了今天休息吗?”

“睡不着,就起来了。”陈浚铭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307室是标准的四人间,但另外两个床铺空着,应该是同寝的人周末回家了。房间有点乱,衣服胡乱搭在椅背上,书桌上摊着几本漫画和游戏杂志,篮球靠在墙角,地板上还扔着几个空饮料瓶。

典型的男生宿舍。

“吃早饭了吗?”张桂源问,伸手揉了揉眼睛。

“没,等你一起。”陈浚铭说,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碘伏棉签——他习惯了随身带着这些,“膝盖,我帮你重新处理一下。”

张桂源愣了一下,然后咧咧嘴笑了,那颗小虎牙露出来:“你怎么跟个移动医务室似的,什么都带。”

“习惯了。”陈浚铭小声说,蹲下身,小心地把旧的纱布揭开。伤口比昨天看起来更严重些,边缘红肿,中间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但有几处又裂开了,渗着血丝。陈浚铭皱起眉,用碘伏棉签轻轻擦拭。

“嘶——”张桂源倒吸一口凉气。

“疼就说。”陈浚铭抬头看他,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不疼。”张桂源硬撑着说,但陈浚铭看见他放在床沿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

他没拆穿,只是低头继续处理伤口。消完毒,重新贴上纱布,动作很轻,很仔细。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

“下次小心点。”陈浚铭说,声音有点闷,“旧伤反复,容易留下后遗症。”

“知道了,陈医生。”张桂源笑嘻嘻地说,伸手想揉他头发,但陈浚铭躲开了。

“严肃点。”陈浚铭瞪他,“我是认真的。”

张桂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盯着陈浚铭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嗯,知道了。下次小心。”

房间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张桂源脸上,能清楚地看见他眼下的青黑和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他看起来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深沉的疲惫。

“你……”陈浚铭开口,声音有点犹豫,“你昨天……真的没事吗?”

张桂源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能有什么事?就输了场球,又不是世界末。”

“我不是说比赛。”陈浚铭说,很认真地看着他,“我是说……你。你没事吗?”

张桂源没说话。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僵硬。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

“有点不爽。”

声音很轻,很平静,但陈浚铭能听出里面的不甘和挫败。

“输了不爽,正常。”陈浚铭说,在他旁边坐下,“但你别太放在心上。比赛有输有赢,下次赢回来就是了。”

“我知道。”张桂源说,还是看着窗外,“但就是……有点憋屈。明明就差一点,明明可以赢的。最后那个球,我要是再跳高一点,手再伸长一点,就盖到了。就差那么一点。”

他的声音在抖,很轻微的抖,但陈浚铭听出来了。他看着张桂源的侧脸,看着他那双盯着窗外的、有些发红的眼睛,心里那点钝痛突然变成了尖锐的刺痛。

“桂源。”陈浚铭叫他的名字,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张桂源转过头看他。陈浚铭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那种熬夜、疲惫、情绪压抑到极点才会有的红。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沉,很重,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我没事。”张桂源说,扯了扯嘴角,想笑,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陈浚铭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阳光在两人之间缓慢移动,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旋转。他能闻见张桂源身上那股熟悉的、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混着一点碘伏的苦涩,还有男生宿舍特有的、淡淡的汗味。

那些味道混在一起,织成一种很真实、很生活的气息,让陈浚铭心里那点慌乱和不安,突然就平静了些。

“那今天……”陈浚铭开口,声音很轻,“我们今天什么?你想休息,还是……”

“出去走走吧。”张桂源说,站起身,动作有点急,牵动了膝盖的伤,他皱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躺了一晚上,骨头都僵了。去学校后街转转,听说新开了家甜品店,有芒果班戟,你不是爱吃吗?”

陈浚铭愣了一下。他确实爱吃芒果班戟,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都快忘了。张桂源居然还记得。

“好。”陈浚铭点头,也站起来,“那走吧。你……能走吗?”

“能,一点小伤,不至于。”张桂源说,一瘸一拐地走到衣柜前翻出件净外套穿上,然后又从抽屉里翻出顶棒球帽扣在头上,遮住了乱糟糟的头发,“走吧,陈医生请客。”

“为什么我请客?”陈浚铭跟在他身后走出门。

“因为你是医生,我是病人,病人最大。”张桂源理直气壮地说,回头朝他咧嘴笑,那颗小虎牙在帽檐的阴影里白得晃眼。

陈浚铭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明明腿脚不便还要强装没事的样子,心里那点刺痛突然就化开了,变成一种柔软的、酸涩的情绪。他点点头,很轻地说:

“行,我请客。但只准点一份,吃多了对伤口不好。”

“小气。”张桂源嘟囔,但眼睛弯起来,里面那点沉重的情绪散了些,又亮起那种陈浚铭熟悉的、温暖的光。

两人并肩下楼。周末的校园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还在睡觉,只有零星几个晨练的人和抱着书去图书馆的学霸。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走到后街时,已经快九点了。店铺陆陆续续开门,空气里有刚出炉的面包的香味,有咖啡的醇香,有这座城市周末早晨特有的、慵懒的气息。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在街角,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白色的墙壁,原木的桌椅,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蛋糕和甜点。

“欢迎光临。”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两位吗?”

“嗯。”张桂源点头,很自然地拉着陈浚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一份芒果班戟,一杯柠檬水。你喝什么?”

“茶吧,原味。”陈浚铭说。

点完单,店员去准备了。店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在流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木桌上投出方正的光斑。陈浚铭看着窗外,看行人匆匆走过,看树叶在风里摇晃,看这座城市慢慢苏醒的样子。

“你周末……本来有什么安排吗?”张桂源突然问。

陈浚铭转过头,看见张桂源正看着他,帽檐下的眼睛很亮,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有。”陈浚铭摇头,“本来以为要晨跑,要练琴,但你都取消了,我就没事了。”

“练琴?”张桂源皱眉,“和杨博文?”

“嗯,校庆节目的事。”陈浚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的边缘,“曲子还没弄完,本来想周末再改改的。”

张桂源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晰,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你……下午要去吗?”张桂源问,声音有点闷。

陈浚铭犹豫了一下。他想起杨博文早上说的,曲子又改了一点,发他邮箱了。他确实应该看看,应该去琴房再练练。但看着张桂源那副明明在意又假装不在意的样子,看着他那条还瘸着的腿,那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不去了。”陈浚铭说,声音很轻,“今天陪你。你腿这样,一个人也不方便。”

张桂源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你说真的?”

“嗯。”陈浚铭点头,很认真地看着他,“今天陪你。你想去哪,想嘛,我都陪你。”

张桂源盯着他看了很久。阳光落进他眼睛里,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显得很深,很沉,像两口盛满了光的热泉。然后,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很真实,毫不掩饰的开心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连那颗小虎牙都好像在发光。

“那你可别后悔。”张桂源说,眼睛弯成月牙,“我今天要当大爷,让你伺候我一整天。”

“行,张大爷。”陈浚铭也笑了,“小的遵命。”

甜品上来了。芒果班戟金黄酥脆,上面淋着油和芒果酱,看起来就很好吃。张桂源很自然地把盘子推到陈浚铭面前:“你的,快吃。”

“你不吃?”陈浚铭问。

“我不爱吃甜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张桂源说,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我就尝尝味儿。”

陈浚铭看着他,心里那点柔软的情绪又蔓延开。他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班戟的外皮很酥,内馅的油甜而不腻,芒果的清香在嘴里化开,混着一点点柠檬的酸,口感丰富又和谐。

“好吃吗?”张桂源问,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好吃。”陈浚铭点头,又切了一小块,犹豫了一下,递到张桂源嘴边,“你尝尝。”

张桂源愣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很自然地咬住叉子。他的嘴唇碰到了陈浚铭的手指,很轻,很快,但那种温热的触感让陈浚铭心里一跳,赶紧收回手。

“嗯,确实不错。”张桂源嚼了嚼,点头评价,“就是太甜了,我受不了。”

陈浚铭低下头,假装专心吃甜品,但耳朵有点热。他能感觉到张桂源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两人安静地吃完甜品。张桂源的柠檬水喝完了,陈浚铭的茶也见底了。阳光在桌上缓慢移动,从桌边爬到桌心。

“接下来去哪?”陈浚铭问,用纸巾擦了擦嘴。

“看电影?”张桂源提议,“最近有部新片,科幻的,听说特效不错。”

“行。”陈浚铭点头,站起身,“走吧,我请客。”

“说好了我请客的。”张桂源也跟着站起来,动作有点急,又牵动了膝盖,他嘶了一声,但很快又恢复正常,“电影票我买,你买爆米花和可乐。”

“成交。”陈浚铭笑了,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慢点走,别又扯到伤口。”

“知道了,陈医生。”张桂源嘟囔,但很听话地放慢了脚步,任由陈浚铭扶着。

两人走出甜品店。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陈浚铭扶着张桂源,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张桂源的手肘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温度,很暖,很真实。他的步子有点瘸,但努力走得正常,不想让陈浚铭担心。

陈浚铭侧头看了他一眼。张桂源正看着前方,帽檐下的侧脸线条清晰,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笑意。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睫毛上跳跃的光点,能看见他下巴上那层淡青色的胡茬,能看见他耳朵上那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耳洞。

那是初中时打的。陈浚铭还记得,那天张桂源拉着他说要去打耳洞,他吓得要死,说疼,张桂源就说“那我先打,你看疼不疼”。结果张桂源打了,疼得龇牙咧嘴,但硬撑着说“一点都不疼”。后来陈浚铭也打了,确实疼,但看着张桂源那双亮晶晶的、带着鼓励的眼睛,好像就没那么疼了。

那些记忆像水一样涌上来,温暖又清晰。陈浚铭看着张桂源的侧脸,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突然就理清了些。

不管陈奕恒回不回来,不管杨博文好不好,不管未来会怎么样。

至少现在,此刻,阳光很好,甜品很好吃,电影很好看。

而他扶着张桂源,一步一步,走向电影院。

走向这个平凡的、温暖的、真实的周六。

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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