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茶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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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何宇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凌晨四点,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他站起身,走到炉子边开始生火。水烧开后,他将药材一样样放入锅中,动作平稳,没有丝毫慌乱。药香渐渐弥漫开来,填满了整个屋子。他舀起一勺茶汤尝了尝,温度刚好,药力融合得恰到好处。然后他关火,将茶汤倒进保温桶,盖上盖子。做完这些,他走到门边,推开门。晨风带着凉意吹进来,老街还在沉睡中。何宇提着保温桶,推着小车,走向他每天摆摊的位置。脚步沉稳,眼神平静。

他在老位置支起摊子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老街开始苏醒。远处传来早市摊贩卸货的声音,三轮车的铃铛声,还有几家早点铺子飘出的油条香气。何宇将保温桶放在小车上,挂出那块写着“强身茶”的木板,然后静静等待。

他在等阿虎。

按照昨晚那个潜入者的说法,金爷手下最能打的阿虎今天会来找他。何宇不知道具体时间,但他做好了准备。体内的“养元诀”缓缓运转,五感提升到最敏锐的状态。他能听见五十米外早点铺老板和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各种气味——煤烟、油污、清晨的露水,还有远处垃圾堆传来的腐味。

太阳完全升起时,老街的人流多了起来。

但阿虎没有出现。

上午十点,周老爷子派来的人倒是先到了。

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运动服,但走路时腰背挺直,步伐稳健。何宇一眼就看出这人练过,而且练得不错。

“何师傅?”男人走到摊前,客气地问。

“我是何宇。”何宇点头。

“周老让我来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武协第一批订单,五十份。周老说,可以先预付三成货款。”

何宇接过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药材清单和数量,字迹工整有力。最下面是一个电话号码和地址——海州市武术协会训练基地。

“三成是多少?”何宇问。

“一份茶定价八十,五十份是四千。三成是一千二。”男人从包里数出十二张百元钞票,递给何宇,“周老交代了,药材要最好的,熬制要仔细。如果效果好,后续订单会更多。”

何宇接过钱,手指摩挲着钞票的质感。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拿到这么大一笔“正经”收入。

“什么时候要货?”

“三天后。”男人说,“我三天后的这个时间过来取。”

“可以。”

男人点点头,没有多话,转身离开了。

何宇看着手里的钞票,又看了看纸条上的订单。五十份,每份八十,总共四千。除去药材成本,他能净赚两千多。而且这只是第一批试销。

机会来了。

他立刻收摊,推着小车回到杂物房。

关上门,他重新摊开那张订单清单。周老爷子要的药材种类比他平时用的更多,有几味药价格不菲。按照清单上的量,全部采购下来至少要一千五。

何宇数了数自己的钱。

昨晚击退潜入者后,他身上还有三千七百多。加上刚才的一千二预付款,总共四千九。扣除药材成本,还能剩下三千四。

但这不够。

他需要更好的熬制工具。现在这个小炉子和一口锅,一次最多熬十份茶,效率太低。而且火候控制不够精准,药力融合总有细微差别。

何宇在脑子里快速计算。

如果要去买一套像样的熬药设备——不锈钢大桶、控温炉、过滤网、分装器——至少要两千。剩下的钱只够买这一批订单的药材,而且会很紧张。

他需要钱。

更多钱。

何宇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踱步。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生命。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角那堆药材袋上。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成形。

下午两点,何宇出现在老街最大的药材批发市场。

市场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苦的、甜的、辛辣的、清凉的,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氛围。摊贩们坐在成堆的药材袋后面,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喝茶,有的用计算器算着账。

何宇一家家看过去。

他不需要像普通买家那样讨价还价,也不需要仔细辨别药材真伪。林破天的记忆里,有无数种鉴别药材的方法——看色泽、闻气味、尝味道、摸质地。他甚至能通过药材散发出的微弱“药气”,判断其年份和品质。

一个小时后,他选定了三家摊贩。

第一家卖黄芪和当归,药材燥饱满,断面黄白分明,是上等货。何宇买了五斤,比市场价低了一成——因为他当场指出了摊贩混在好货里的次品。

第二家卖枸杞和红枣,品质中等,但价格实惠。何宇买了十斤,摊贩还送了他半斤陈皮。

第三家卖何首乌和杜仲,这是订单里最贵的几味药。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眼睛很亮,看何宇挑药材的手法,就知道遇到了懂行的。

“小伙子,学医的?”老头问。

“家传的。”何宇说。

“手法很老道。”老头点点头,“这些何首乌是云南来的,三年生,药性足。杜仲是川产的,皮厚胶多。”

何宇拿起一块何首乌,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掐断面。

“三年生没错,但储存时间有点长了。”他说,“药气散了两成。”

老头眼睛一亮:“行家啊。那你说个价。”

两人讨价还价十分钟,最后以八折成交。何宇买了三斤何首乌,两斤杜仲,又顺带买了些甘草和茯苓。

走出市场时,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口袋里少了八百块钱。

但他买到了足够五十份药茶、而且品质上乘的原料。

接下来是设备。

何宇没有去专门的厨具店,而是去了老街附近的二手市场。

市场里堆满了各种旧货——生锈的自行车、破旧的电视机、缺角的桌椅、褪色的衣服。他在一个卖旧厨房设备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正坐在板凳上嗑瓜子。

“要什么?”她头也不抬地问。

“熬药用的桶,要大,要不锈钢的。”何宇说。

女人指了指角落。

那里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桶,有的沾着油污,有的有磕碰的痕迹。何宇走过去,一个个检查。

他选中了一个五十升容量的不锈钢桶。桶身有些划痕,但材质厚实,没有锈迹。桶底有一个出水阀,虽然有些松动,但修修还能用。

“这个多少钱?”

“一百五。”女人说。

“八十。”

“你开玩笑呢?这桶新的要三四百!”

“但这是旧的。”何宇敲了敲桶身,“出水阀坏了,桶底有凹痕,内壁有划痕。最多值八十。”

女人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摆摆手:“行行行,八十拿走。”

何宇又花四十块买了一个二手电磁炉——功率足够大,能精确控温。再花三十块买了一套过滤网和漏斗。

总共一百五,搞定了一套勉强够用的熬药设备。

他雇了辆三轮车,把药材和设备拉回杂物房。

接下来的两天,何宇几乎没怎么出门。

他修好了不锈钢桶的出水阀,用砂纸打磨掉内壁的划痕,彻底清洗消毒。然后把电磁炉放在墙角,接上电源测试温度控制。

一切就绪后,他开始熬制第一批武协订单的药茶。

这次和平时摆摊卖茶不同。

订单要求每份茶独立包装,每包剂量精确。何宇用从二手市场买来的小电子秤,严格按照配方称量药材。然后按照“混元武经”里记载的熬药法门——文武火交替,分次下药,控制熬制时间。

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这香气和之前摆摊时不同——更醇厚,更绵长,各种药材的味道完美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复合香气。何宇在熬制过程中不断调整火候,时而大火煮沸,时而小火慢炖,时而关火焖制。

他能感觉到药汤里“药气”的变化。

在林破天的感知里,药材熬制的过程,就是药性释放、融合、升华的过程。火候和时间把握得好,药力能提升三成以上。把握不好,药性相冲,效果大打折扣。

何宇全神贯注。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药汤里,他浑然不觉。炉火映照着他的脸,眼神专注得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第一天,他熬了二十份。

第二天,又熬了三十份。

每一份茶汤熬好后,他都用过滤网仔细过滤,然后装入从批发市场买来的食品级塑料袋,用封口机密封。袋子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强身茶,每一包,开水冲泡”。

第三天上午,五十份药茶整整齐齐地码在纸箱里。

何宇看着这些成果,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两天他几乎没怎么睡觉,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这是林破天记忆中,久违的专注状态。在那个高武世界,他为了突破某个瓶颈,也曾这样不眠不休地修炼。

上午十点,周老爷子派来的人准时出现。

还是那个中年男人。

何宇把纸箱搬出来。男人打开箱子,随机抽出一包茶,撕开袋口,凑到鼻尖闻了闻。

他的眉毛微微挑起。

“这香气……”男人又闻了闻,“比周老带回去的那份还要醇。”

“药材更好,熬制也更仔细。”何宇说。

男人点点头,从包里数出剩下的两千八百块钱,递给何宇。

“周老说了,如果会员反馈好,下周订单翻倍。”

何宇接过钱:“需要提前多久通知?”

“三天。”男人抱起纸箱,“还是老规矩,预付三成。”

“可以。”

男人离开后,何宇关上门,坐在床边数钱。

这一单,总收入四千,扣除药材成本一千五,设备投入一百五,净赚两千三百五。

而且设备是长期投入,后续订单的成本会更低。

更重要的是——渠道打通了。

何宇把钱收好,看了看时间。下午还要去摆摊,老街坊区的老顾客们还在等着。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何宇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忙碌而规律的节奏。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熬制当天摆摊要卖的茶。七点出摊,卖到中午。下午采购药材,准备武协的订单。晚上继续熬茶,直到深夜。

武协的反馈来得很快。

第三天下午,周老爷子亲自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小何,你那茶神了!”

“周老,效果怎么样?”

“好!太好了!”周老爷子说,“协会里几个老伤号喝了,都说关节舒服多了。年轻会员训练后喝,恢复速度明显加快。现在五十份本不够分,下周我要一百份!”

“一百份?”何宇心里快速计算。

一百份,总收入八千,净赚至少四千。

“对,一百份。”周老爷子说,“而且有几个其他区的武协分会听说了,也想试试。如果效果稳定,后续可能每个月都要几百份。”

何宇握着电话,手指微微收紧。

机会在扩大。

“药材品质必须保证。”周老爷子补充道,“价格可以适当提高一点,只要效果好,会员们愿意花钱。”

“明白。”

挂断电话后,何宇在杂物房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他能听见老街上的各种声音——孩子的嬉笑声,小贩的叫卖声,远处工地施工的轰鸣声。

但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玻璃。

他的脑子里,只有周老爷子那句话——“每个月都要几百份”。

如果每月稳定供应三百份,每份净赚四十,那就是一万二。一年下来,就是十四万多。

距离五十万,还有距离。

但已经能看到希望了。

而且这还只是武协一个渠道。

老街坊区的口碑也在持续发酵。

何宇的茶摊前,排队的人越来越多。除了老街的老顾客,还出现了新面孔——附近写字楼的白领,听说这里有种“神奇养生茶”,专门过来试试。甚至有几个穿着瑜伽服的年轻女性,说是健身教练推荐的。

何宇的收入从最初的两三百,稳步增长到五六百。

一周后,他清点自己的积蓄。

现金,一万一千三百块。

他盯着这些钱看了很久。

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从身无分文、负债五十万,到攒下一万多。虽然距离目标还很远,但至少,他站住了脚。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方式——用另一个世界的知识,换取这个世界的资源。

这天傍晚,何宇收摊后,没有直接回杂物房。

他去了老陈的修车铺。

铺子里,老陈正蹲在一辆电动车旁换轮胎。手上沾满油污,额头上都是汗。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小何?今天这么早?”

“陈叔,忙呢?”何宇走过去。

“快好了。”老陈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站起身,用毛巾擦了擦手,“有事?”

何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老陈。

“这是之前借您的五百,还有一点心意。”

老陈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十张百元钞票。

“一千?”老陈皱眉,“五百就够了,多出来的拿回去。”

“陈叔,您收着。”何宇说,“这段时间多亏您照顾。要不是您收留,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老陈看着何宇,眼神复杂。

他当然知道何宇最近生意好了。老街就那么大,什么事都传得快。武协的订单,越来越多的顾客,这些老陈都听说了。

但他没想到,何宇赚了钱,第一个想到的是还他的人情。

“你小子……”老陈叹了口气,把钱收下,“行,我收了。不过以后别这么客气,街坊邻居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何宇点点头。

老陈走到水龙头边洗手,哗哗的水声在傍晚的寂静中格外清晰。洗完后,他甩了甩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烟雾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升起。

“小何,”老陈吸了口烟,声音低沉下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

“您说。”

“金爷那边,”老陈看着何宇,“这几天太安静了。”

何宇没说话。

“按理说,你打了他的脸,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老陈弹了弹烟灰,“我托人打听了一下,金鼎财务背后,好像还有人。”

“什么人?”

“不清楚。”老陈摇头,“但肯定不是普通放贷的。金爷在海州混了十几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靠的不是他自己。他上面,应该有个更大的老板。”

何宇眼神微凝。

这个信息,和他之前的猜测吻合。金爷一个放的,能调动专业的打手,能派人半夜潜入探查,这本身就不简单。

“还有,”老陈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最近是不是在打听一个叫苏晚晴的姑娘?”

何宇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确实在打听。

很小心,只问过几个老街坊里消息最灵通的老人。用的理由是“小时候的邻居,多年没联系了,想找找”。

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

“陈叔,您怎么知道?”何宇问。

“老街就这么大。”老陈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你问过老李头,问过张婆婆,他们转头就跟别人说了。传到我耳朵里,不奇怪。”

何宇沉默。

“小何,”老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忧,“那个苏晚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辰星集团的那个年轻女总裁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何宇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

辰星集团。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海州市的新兴科技巨头,媒体报道中的明星企业。但他从未把记忆里那个温柔羞涩的女孩,和这个商业帝国的掌舵人联系在一起。

“陈叔,您确定?”何宇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已经微微收紧。

“八九不离十。”老陈说,“去年财经杂志做过专访,封面就是她。我当时看了就觉得眼熟,后来才想起来,这姑娘小时候在老街住过。不过那时候她不叫苏晚晴,叫苏小晚。”

苏小晚。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何宇记忆深处的一扇门。

那个扎着羊角辫、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那个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果分给他一半的女孩。那个在他被其他孩子欺负时,会哭着跑去找大人的女孩。

苏小晚。

苏晚晴。

“她……”何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她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老陈说,“辰星集团的CEO,身家几十个亿,经常上电视报纸。小何,如果你要找的是她……”

老陈没有把话说完。

但何宇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是在老街杂物房里熬药茶的落魄青年,一个是身家亿万的商业女王。

这两个世界,隔着天堑。

“陈叔,”何宇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平静,“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你……”老陈欲言又止。

“我没事。”何宇笑了笑,“就是打听打听,没别的意思。”

老陈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老陈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天快黑了。”

何宇点点头,转身离开修车铺。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老街笼罩在暮色中。路灯还没亮,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光。炒菜的香气从各家窗户飘出来,混杂着电视的声音、孩子的哭闹声、夫妻的争吵声。

这就是人间烟火。

何宇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很慢。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老陈的话——

“金爷上面好像还有人。”

“你最近是不是在打听一个叫苏晚晴的姑娘?”

“她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两件事,两个线索。

金爷背后的势力,苏晚晴现在的身份。

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

何宇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弄清楚。

因为这两件事,都和他有关。

一个关乎生存,一个关乎……记忆深处那份无法割舍的执念。

他走到杂物房门口,掏出钥匙。

钥匙入锁孔的瞬间,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拧开。

门开了。

屋子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药香还残留在空气中,混合着灰尘的味道。

何宇走进去,关上门。

他没有开灯。

就这样站在黑暗中,静静地站着。

许久,他走到床边坐下,从枕头下摸出那把折叠刀。

刀身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他握住刀柄,手指收紧。

窗外的老街,灯火渐次亮起。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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