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秦家堂屋里，气氛有些沉闷。
王桂兰坐在炕沿上，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一百块啊……咱家上哪儿弄一百块去？”
林书瑶低着头，手里的针线活也停了下来。
乔知雪抱着秦小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圈有些发红。
许念抱着胳膊，气得直咬牙。
“刘满仓那老东西，这不是欺负人吗？咱家在这儿住了多少年了，啥时候说过要交钱？分明是公报私仇！”
“你小点声。”王桂兰瞪了她一眼，“让人听见了，又是麻烦。”
“怕啥？我就说了！他刘满仓算个啥东西？”
许念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
“当年我刚来村里的时候，他儿子就对我动手动脚，要不是我跑得快，早就……”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脸色有些难看。
林书瑶和乔知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愤怒。
刘家父子的德行，她们都清楚。
王桂兰叹了口气。
“算了，不说这些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三天时间，一百块钱，咱们上哪儿弄去？”
屋里一片沉默。
秦枫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
一百块钱，确实不是小数目。
今天卖猎物得了四十块，买完东西还剩二十多。就算他天天上山打猎，三天时间也凑不够一百块。
除非……
秦枫的眼睛微微眯起。
除非进深山，打大货。
前世他听爷爷说过，青山深处有一片原始密林，人迹罕至，野兽成群。那里有野猪、狍子、黑熊，还有珍贵的梅花鹿。
鹿茸、熊胆，那可都是值大钱的东西。
一副好鹿茸，少说能卖几十块。一个熊胆，更是能卖上百。
但那地方也危险得很。
密林深处，豺狼虎豹出没，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爷爷年轻时进去过一次，差点没能出来。
秦枫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
“娘，钱的事您别担心，我有办法。”
王桂兰抬起头，看着他。
“你有啥办法？”
“明天我进深山，打点大货。”
此话一出，屋里几个女人都变了脸色。
“深山？”王桂兰腾地站起来，“你疯了？那地方能去吗？你爷爷当年进去，差点没出来！”
“就是啊！”许念也急了，“深山里都是大型野兽，你一个人进去，不是送死吗？”
林书瑶咬着嘴唇，眼里满是担忧。
乔知雪抱紧了秦小乐，声音有些发颤。
“秦枫，要不……要不咱们想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这房子不要了，咱们搬走……”
“搬走？搬哪儿去？”
秦枫站起身，环顾屋里的几个女人。
“你们背井离乡来到这儿，好不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刘满仓一句话，就让你们流落街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秦枫以前是，让你们吃了太多苦。但从今往后，谁也别想欺负你们。这个家，我来守。”
屋里静悄悄的。
几个女人都愣住了，看着秦枫，眼神复杂。
王桂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听儿子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林书瑶轻声道，“深山真的太危险了……”
“放心，我有分寸。”
秦枫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仔细检查了一遍。
“我爷爷当年能从深山里活着出来，我也能。再说了，我的枪法，你们也看到了。”
他转过头，对王桂兰说。
“娘，给我准备点粮。明天一早我就出发，最多两天就回来。”
王桂兰看着他，眼眶红了。
“枫儿……”
“娘，相信我。”
秦枫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
深夜。
秦枫躺在炕上，却没有睡意。
他在回忆前世爷爷说过的话，那些关于深山的记忆。
爷爷说，深山里最值钱的有三样东西：鹿茸、熊胆、人参。
鹿茸要在开春的时候割，那时候鹿角刚长出来，最是鲜嫩。现在是冬天，怕是割不到好鹿茸了。
但熊胆不一样。
冬天的熊正在冬眠，找到熊洞，就能猎到黑熊。熊胆、熊掌、熊皮，样样都值钱。
还有人参。
爷爷说，深山里有一片老林子，长着不少野山参。有的参王，长了几十年上百年，挖出来能卖天价。
当然，找参不是容易的事。
冬天大雪封山，人参的地上部分早就枯萎了，得靠经验和眼力才能找到。
秦枫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爷爷教过的知识。
找参要看“参窝子”。
人参喜欢长在背阴的山坡上，土质松软，腐殖质厚。周围往往有椴树、核桃楸这样的阔叶树。
找熊洞要看痕迹。
黑熊冬眠前会找向阳的山洞或者大树洞。洞口附近往往有熊的粪便和爪痕。
秦枫默默记下这些要点，然后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边有动静。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秦枫转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许念正侧躺着看他。
“还没睡？”
许念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你……真要去深山？”
“嗯。”
“不怕死？”
秦枫笑了笑。
“怕。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许念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什么样？”
“以前的你，胆小怕事，只知道窝在家里喝酒。别说进深山了，连后山都不敢去。”
秦枫没说话。
许念的手，不知不觉握紧了他的胳膊。
“秦枫，你到底……怎么了？”
秦枫转过身，面对着她。
月光下，许念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念儿，我以前对不起你。”
许念愣了一下。
“你……”
“以前我是，让你受了太多委屈。”秦枫轻声道，“但从今往后，我会补偿你。补偿你们所有人。”
许念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最后，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但搭在秦枫胳膊上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