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早会上，沈惊鸿宣布了一个消息。
“临州市政府下个月要推出新能源产业扶持计划。”她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全场，“三个重点扶持面向社会招标，每个配套资金三千万。”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新能源是这几年的大热方向，但临州这边还没有真正做起来的公司。三千万的配套资金，加上政策扶持，谁拿下这个，谁就能在临州站稳脚跟。
沈惊鸿等议论声稍歇，继续说：“沈氏集团一直想做新能源，但我们没有合适的切入点和人才。”
她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
“你不是想做新能源吗？”她说，“这是个机会。”
林砚心中一动。
这个他太熟悉了。前世就是这个，让沈知意和林泽宇赚得盆满钵满。他们拿着这个的招牌，四处融资，拉拢人脉，最后把林家那些老牌产业都比了下去。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能拿下这个，明明他对新能源的研究比林泽宇深得多。
后来他才知道，是因为秦家。秦家在背后支持他们，用钱和人脉铺路，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现在，机会又来了。
林砚点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会议结束后，他跟着沈惊鸿去了她的办公室。沈惊鸿在办公桌后坐下，看着他，等他自己开口。
林砚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她面前。
沈惊鸿打开，看了第一页，眉毛动了一下。她又翻了几页，翻到中间，翻到最后，然后抬起头，看着林砚。那眼神里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你早有准备？”她问。
林砚点头：“我研究这个行业很久了。”
这话不算撒谎。前世他确实研究过，研究得很深，只是那些研究最后都便宜了林泽宇。这一世，那些研究都在他脑子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沈惊鸿又翻了翻那份方案，然后合上，放在桌上。
“这个方案，”她说，“比我预期的要好。”
林砚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说：“但你一个人做不成。这个涉及的东西太多，技术、政策、人脉、资金，缺一不可。你现在有什么？”
林砚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他有方案，有想法，有前世的记忆，但他没有人。沈氏集团虽然支持他，但那是以沈惊鸿未婚夫的身份，不是他自己的。他需要自己的团队，自己的人脉，自己的班底。
他想到了一个人。
“我出去打个电话。”林砚说。
沈惊鸿点点头。
林砚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拨通了江叙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江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哟，大忙人，终于想起我了？”
林砚也笑了：“忙什么，找你帮忙。”
“说。”
“新能源的事，你知道吧？”
江叙那边顿了一下：“你是说市政府那个？知道，我们江家也在盯着。”
林砚说：“我想拿下来。但一个人做不成，需要帮手。”
江叙没有犹豫，直接说：“你在哪？”
“沈氏集团。”
“等着，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了。林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和那天在林家看到阴雨天完全不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办公室。
沈惊鸿还坐在那里，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抬头问：“打完了？”
“嗯。江叙马上过来。”
沈惊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把那份方案推给他，说：“你先拿着。等江叙来了，你们自己商量。需要什么资源，跟我说。”
林砚接过方案，看着她。她低着头继续看文件，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林砚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半小时后，江叙出现在沈氏集团楼下。
林砚下楼接他。江叙今天穿得很随便，牛仔裤加夹克，和上次喝酒时一样。他看到林砚，走过来，两人碰了碰拳。
“走，上去说。”林砚说。
两人上楼，林砚带他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但两个人坐还是够的。林砚把那份方案递给他，江叙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江叙看得很快，但也看得很仔细。有些地方他会停下来，多看几秒，然后继续往下翻。林砚坐在旁边，没有催他，等着他看完。
最后一页翻过去，江叙抬起头，看着林砚。
“这个方案，”他说，“你写的？”
林砚点头。
江叙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知道这玩意儿值多少钱吗？”
林砚说：“知道。”
江叙把方案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行。”他说，“我跟你。”
林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知道江叙在江家的处境，虽然是嫡子，但上面有大哥压着，下面有弟弟盯着，一直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这个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谢谢。”林砚说。
江叙摆摆手：“谢什么。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个。”
他说着，坐直身体，拿起那份方案又翻了翻，说：“这个方案框架没问题，但细节还要再磨。技术那一块我不熟，但我认识几个人，可以问问。政策方面，江家有关系，我可以去探探路。”
林砚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天下午，他们就在林砚的办公室里开始工作。江叙打电话联系他认识的技术专家，林砚把方案里的数据重新核对了一遍。窗外的太阳从偏西变成落山，又变成万家灯火。
沈惊鸿的助理敲门进来，问他们要不要吃晚饭。林砚这才发现已经七点多了。他看向江叙，江叙正对着电脑皱眉，头也不抬地说：“随便。”
助理送了两份盒饭进来。两人一边吃一边继续讨论，吃完饭又接着。那一夜，他们几乎没有合眼，把方案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过了一遍又一遍。
凌晨四点的时候，江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说：“不行了，让我歇十分钟。”
林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对着电脑修改。
十分钟后，江叙自己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天快亮了，东边有一点点发白。
“砚子。”他忽然开口。
林砚抬起头。
江叙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声音有些闷：“你说，咱们这次能成吗？”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说：“能。”
江叙转过身，看着他。窗外的微光照进来，把江叙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看了林砚很久，然后点点头。
“行，那就。”
他走回座位，又拿起那份方案。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就这么熬着。困了就在沙发上躺一会儿，饿了就叫外卖，醒了就继续讨论。沈惊鸿来过一次，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只是让助理多送了些吃的喝的。
第三天晚上，方案终于定稿了。
林砚把最后一份文件保存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江叙也累得不行，直接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成了？”他问。
“成了。”林砚说。
江叙没说话，但嘴角浮起一丝笑。
林砚看着窗外的夜景，想起前世这个被林泽宇和沈知意拿走时的情景。那时候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们上台领奖，看着他们春风得意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
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躺在沙发上的江叙。江叙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舒展。林砚站起来，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然后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窗外，临州的夜依旧璀璨。
从这扇窗望出去，能看到大半个城市。那些灯光密密麻麻的，像天上的星星落在地上。林砚看着那些灯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前世他死的时候，看到的也是这片夜空。只不过那时候他在海里，那些灯光很远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现在他在岸上，那些灯光很近。
他闭上眼睛，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