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进,这栗子若是成了招牌,二十两不过是您两三天的流水。”苏青禾神色淡然,完全没有被吓住的样子。
两人僵持不下。
苏青禾看着刘掌柜那犹豫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也知道二十两有些强人所难。这样吧,方子我只收您十二两。”
刘掌柜一愣,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苏青禾继续道:“但是,咱们得签个契书。往后醉仙楼做这糖炒栗子所需的生栗子,必须由我独家供应。收购价嘛,得比市价高两成。”
大堂内一片死寂。
食客们嘴里的鸡腿都忘了嚼。
这哪是卖方子?这分明是找了个长期的饭票!
刘掌柜盯着苏青禾,眼神从轻视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欣赏。
这哪里是个村妇?这分明是个经商的老手!
这村妇竟然有这样的见识!
把方子便宜卖,是为了快速套现解燃眉之急;垄断生栗子供应,才是细水长流的赚钱之道。这就叫——把鱼卖给你,但以后你的鱼饵只能从我这买!
“好!”刘掌柜一拍柜台,“拿笔墨来!这生意,我醉仙楼做了!”
……
半个时辰后。
苏青禾揣着沉甸甸的十二两银子,走出了醉仙楼。
她先去了回春堂。
老郎中正拿着药杵捣药,见苏青禾进来,刚想叹气说那五十文就算了,就听“啪”的一声。
一串铜钱落在柜台上。
“这是欠您的诊金和药钱,一共五百六十文,您数数。”
老郎中瞪大了眼,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明、气度沉稳的胖妇人,怎么也无法跟传闻中那个泼皮无赖联系起来。
“这……”老郎中收了钱,犹豫片刻,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这是个祛湿寒的土方子,配合药吃,对你家男人的腿伤有好处。拿去吧,好好过子。”
“谢了。”苏青禾没客气,收好方子,转身出门。
此时,头偏西。
赌坊内乌烟瘴气,吆喝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刀疤脸王三正踩在一张长凳上,唾沫横飞地跟手下吹嘘:“兄弟们,我看那婆娘还钱的事也没戏了,今天咱们就去苏家抓人!那小白脸长得是真绝色,卖去……”
“砰!”
赌坊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原本昏暗的室内,被一个庞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光线。
王三眯着眼一看,乐了:“哟,这不是苏青禾吗?怎么,想通了?要把你那相公送来抵债?”
周围的赌徒哄堂大笑。
苏青禾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每走一步,地板似乎都震了一下。
她走到赌桌前,无视王三那戏谑的眼神,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啪!”
十两纹银,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
笑声戛然而止。
王三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盯着那锭银子,又看看苏青禾,像是见了鬼:“你……你哪来的钱?去抢了?”
“这你不用管。”
苏青禾声音冷得像冰渣子,“这是十两,先还一半。剩下的一半,连本带利,半个月内我会结清。”
王三咽了口唾沫,伸手就要去抓银子。
苏青禾手掌一按,死死压住银锭。
她俯下身,声音清冷:“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半个月,你们要是敢再去我家扰,或者动我的人一手指头……”
“我不介意跟你们鱼死网破!”
王三怔怔的看着苏青禾,明明还是那张脸,他却怎么感觉这人气场一下子变强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离开赌坊,苏青禾去回春堂抓了几服排湿寒的药,又买了些纱布和金疮药,这才背着空了一半的竹篓往回走。
夕阳的余晖洒在清河村破败的篱笆墙上,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那是硬木被利器劈开的声音。
苏青禾推开门,脚步猛地一顿。
院子里,萧寒渊正赤着上身在劈柴。
他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被随手扔在磨盘上,精壮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暖金色的夕阳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镀了一层釉质的光泽。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滑落,流淌过滚动的喉结,汇入锁骨深陷的窝,最后沿着腹间壁垒分明的肌肉线条,没入松垮的裤腰边缘。
随着他高举斧头劈下的动作,背部肌肉瞬间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充满了极具爆发力的力量美感。
这哪里是个病秧子?这分明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苏青禾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朝着院子内走去。
“回来了?”
萧寒渊听到动静,收了斧头,随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他转过身,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在看到苏青禾时,多了一丝探究。
苏青禾回过神,视线落在他脚边。
除了堆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地上还扔着两只灰扑扑的野兔,脖颈处只有一道细小的血痕,一击毙命。
“你上山了?”苏青禾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郎中不是让你卧床静养吗?”
“我身体好多了。”萧寒渊淡淡道。
“那就好,我今天运气不错。”苏青禾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发出一阵清脆的铜钱撞击声,“糖炒栗子的方子卖了,还了赌坊十两,剩下的半个月内能还清。”
萧寒渊拎着兔子的手一紧,黑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十两银子,对于庄户人家来说是巨款,她竟然真的做到了?而且……她竟然真的拿去还了债,而不是去赌一把回本?
“你……”
苏青禾把买来的药放在磨盘上,她叉腰,勾唇笑着,“我说了,我要改过自新。”
她那张脸依旧胖胖的,可在光照射下,笑起来却有些明媚。
萧寒渊那双墨深的眸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苏青禾走近两步,正要伸手去接兔子,目光却突然凝固在萧寒渊的左肩上。
此时,鲜红的血液逐渐染红了男人肩膀处的粗布料。
“你的肩膀流血了!”苏青禾皱眉道。
这应该是他之前的伤口!
他一直捂的严严实实的拒绝原主触碰,防原主跟防贼似的,以至于她本不知道他身上有多少处伤口。
萧寒渊侧头看了一眼,神色漠然:“小伤,不妨事。”
说着,他就要往厨房走。
“站住!”
苏青禾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男人的手腕滚烫,脉搏跳动有力,与她微凉的手掌形成鲜明对比。
萧寒渊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要甩开,却被苏青禾死死扣住。
“你是我的相公,你的命是我的,身体也是我的财产。”苏青禾仰起头,那张胖脸板着,“财产受损,我当然得修补。”
萧寒渊眸光微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最终没有挣脱,任由她拉着进了屋。
屋内光线昏暗,暧昧的因子在空气中悄然滋生。
苏青禾把他按在床边坐下,点亮了油灯。昏黄的灯光下,男人的上身更显诱惑,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同时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那是旧伤叠着新伤,一道道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这每一道伤痕,都是他为了保护大云国子民而留下的勋章。
苏青禾拿剪刀剪开他肩头被血浸透的布条,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温热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皮肤,萧寒渊浑身紧绷,呼吸乱了一拍。他垂着眼眸,视线正好落在苏青禾的脸上。
她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虽然依旧肥胖,但那双眼睛却清澈专注,没有了往的浑浊与贪婪,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认真,神情很是温柔。
萧寒渊第一次发现,苏青禾这女人,不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