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决断
她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忍着恶心应付裴家人,忍着愤怒与裴时序周旋,忍着焦虑暗中寻找明珠,还要忍着心疼应付姐姐病态的关心。
她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活得像个戏子,在台上演着一出荒诞的戏。
可台下本没有观众在乎。
裴时序不在乎,裴家人不在乎,那些贵女们更不在乎。
他们只在乎戏好不好看,只在乎能不能从她这个“商户女”的狼狈里找到一点优越。
她想起成亲前的自己。
那时她刚接手沈家生意不久,有人欺她年轻,在货价上做手脚,她二话不说断了,转头就找到了更可靠的货源。
有人笑她女子经商不成体统,她当着满堂掌柜的面把账册摊开,一笔笔利潤算得清清楚楚,堵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那时她果决、利落,心里只有沈家和生意,就算累,也是踏实的累。
可现在呢?
她变得犹豫、隐忍、患得患失。
她困在这方院子里,算计着每一句话的语气,权衡着每一个动作的后果,生怕行差踏错,生怕给人留下话柄。
可就算她再小心又如何?
该来的羞辱一样会来,该碎的梦一样会碎。
沈清暄苍白偏执的面孔又在眼前浮现。
姐姐曾经也是明媚鲜活的少女,会绣花,会弹琴,会拉着她的手说“以后我的华儿要嫁世上最好的儿郎”。
可一场婚姻,把她变成了什么样?
难道她也要变成那样吗?
为了一个早已变心的男人,为了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把自己锁在这宅院里,一天天熬心血,最后变成一具守着“裴少夫人”名分的空壳?
不。
沈瑶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曾经是匀城最有经商天赋的少女,是父亲临终前握着手说“沈家交给你了”的孩子。
她不该困在这里,不该为这些不值得的人消耗自己。
屋外的热闹声还在继续,像一场与她无关的盛宴。
沈瑶华睁开眼,眼底那层迷茫的雾气渐渐散去。
她想,她一定要和离。
在找到明珠之后——一定要离开这里。
裴氏孙小姐的满月宴是由妾室主持的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匀城。
自从要娶沈瑶华,这裴时序闹出的笑话也不是一两出了,人人都当茶余饭后的笑谈。
“当初裴长史裴公子为了娶那沈氏进门,闹得那是个满城风雨,谁茶余饭后不念叨两句?谁曾想——啧啧啧!”
茶楼里,几人聚在一起,啧啧称奇。
“男人三妻四妾何其正常?况且那沈氏还是头河东狮,要我说,三年都算长了!”
谈笑声飘上二楼。
雅间里,一支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将玉瓷茶盏放下,冲一旁挥了挥。
身旁人会意,出了雅间走到楼下,拍了拍说得最大声的一名男子。
“阁下,我们公子请您上楼一叙。”
而沈瑶华全然没将流言蜚语放在心上。
那做出决断之后,沈瑶华觉得周身那股沉滞的病气似乎散去了不少。
心定了,病气似乎也去了许多。
人虽然依旧清瘦,但从前眼底的冷冽清明似乎又回来了。
两后,揽月轩的回话来了。
来的是个精的年轻人,青衣束发,自称是揽月轩的管事,姓谢。
他态度客气,话却不怎么好听。
“沈东家,我们公子说了,沈家商行想请他帮忙,得先拿出诚意来。”
沈瑶华神色平静,“什么诚意?”
周管事笑了笑,“公子说,沈东家近年鲜少在商行露面,沈家商行的货品质量也不如从前,若想谈,得先让公子看见沈东家的本事。”
挽棠一听就火了,“你什么意思?我们小姐……”
“挽棠。”沈瑶华制止她,看向周管事,“回去告诉你们公子,待时机成熟,我会亲自带诚意去揽月轩。”
周管事拱手,“那在下就静候沈东家了。”
待人走后,挽棠气得直跺脚,“小姐,他们太过分了!什么叫您鲜少露面?您那是坐月子去了!什么叫货品质量下滑?分明是裴府那些蛀虫拿咱们的次等货顶了好货往外卖!”
沈瑶华摆摆手,“他说的是事实,没什么好气的。”
这一年多她困在后宅,生意上的事确实疏忽了许多。
裴府上下用着她的银子,却没人真心帮她看着生意,几个管事中饱私囊,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腾不出手来整顿。
如今倒好,被人当面点出来。
那这揽月阁的公子,她还真得见一面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