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省城来的“软刀子”
消毒水味道很浓烈。
李明远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乎乎的了。
右手用很多层纱布缠着，一动就会有钻心的疼痛沿着神经扩散到全身。
床边趴着一个人。
苏浅浅缩在椅子上，半个身子伏在床边，睡得非常不安稳，眉心紧紧皱在一起，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份皱巴巴的检测报告副本。
李明远用左手扶着床帮想坐起来。
床架发出一点声音。
苏浅浅猛然惊醒，眼镜歪在脸上，看见李明远坐起来，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李主任！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回来。”
李明远的声音沙哑，嗓子好像吞了把沙子，“死不了，别大惊小怪的。”
苏浅浅吸了吸鼻子，手忙脚乱地给李明远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林书记刚走，他在外面等了你三个小时，但是县里突然有急事，被电话叫走了。”
李明远喝了一口清水，眼神很清醒，并不像是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样子。
“赵得力点头承认了。”
“招了。”
苏浅浅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解气。
“省纪委的人手段强硬，再加上那本笔记本以及张威的口供，赵得力赖不掉了。”
“连夜就被押送到了省里，这次他算是完了。”
李明远并没有笑。
这是可以预料到的。
赵得力就是弃子，在这盘大棋之外还有另外一双看不见的手，这才是最麻烦的。
门被推了开来。
林建军疲惫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有一没有点着的烟，见到李明远醒了过来，紧锁的眉头才稍微舒展开来。
“书记。”
李明远要起来。
“躺下！”
林建军赶紧过来把李明远按住，脸色却不怎么好。
“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李明远靠在枕头上：“省交通厅出招了？”
林建军愣住了，苦笑着说：“你这脑子是长在什么地方的？”
“就在半小时之前，省交通厅发来了一份《关于暂停清河县扶贫公路拨款的通知》。”
“理由很冠冕堂皇，清河县发生了严重的工程质量腐败案，要对所有的在建进行‘合规性审查’，整改验收合格之后才能恢复拨款。”
“冻结了五千万。”
林建军把烟狠狠地踩在了手心里。
“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
“马上就要到冬天了，路不通，山里几万斤苹果运不出去，老百姓今年过年就过不去了。”
“而且等着拿工钱的民工如果知道了钱没了，能把县委大楼拆了。”
“这就是软刀子。”
“不见血，但是可以人。”
“张厅长这招玩得挺不错。”
“不碰李明远，也不碰林建军，直接把清河县的咽喉给堵上了。”
“如果道路不通，民众就会沸反盈天，县委书记林建军就要背锅，而负责深改办的副主任李明远更是第一个被问责的人。”
“到时候不用他们动手，愤怒的群众就可以把李明远撕碎。”
“五千万。”
李明远念叨着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张家这是在和我隔空斗法。”
“明远，实在不行的话，就让我去一趟省里吧。”
林建军叹了口气说，“我去求求老领导，不能让老百姓跟着受罪。”
“没有用。”
李明远摇摇头说，“交通口是张家的自留地，你们的老领导管不到那里。”
“而且你现在是清河的一把手，赵得力刚倒，人心浮动，您如果离开的话，县里马上就会乱套。”
“那要怎么办呢？一直等到什么时候呢？”
苏浅浅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这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吧！明明是他们贪污，凭什么罚我们停工？”
“不等也可以。”
李明远把被子掀开，就下床了。
他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眼中闪过了一道狠辣之色。
“既然张厅长想玩‘合规性’的游戏，那我就去省城陪他好好玩玩。”
“要去省城吗？”
林建军大吃一惊。
“你的手还没好，现在张家恨不得把你皮扒下来，你去了不是自投罗网？”
“书记，没有防不住贼的，只有做了贼的人。”
李明远用左手慢慢扣好衬衫扣子。
“这笔钱是国家的，不是张家的私房钱。”
“想卡的话，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么大的手。”
“再说一遍。”
李明远转过身来，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
“张浩不是老是想让我瞧一瞧他是怎样过上等人生活的吗？我去省城的时候，正好给他这个机会。”
手机突然震动了。
是一条彩信。
发件人陈瑶。
请假条上盖着省交通厅宣传处的红章，内容为批准陈瑶请假一周，调养身体。
附带一句话：
“明远，张浩心情很差，他爸爸已经说好，在三个月之内把你踢出公务员队伍。”
“如果你现在愿意低头，写一封道歉信，也许还会有转机。”
“不想让你被毁掉。”
李明远看着屏幕，觉得很好笑。
到这个时候还扮演起这样的伪善角色来。
“苏浅浅。”
李明远把手机收了起来。
“到！”
苏浅浅下意识地把腰板挺起来了。
“收拾好东西，带上所有有关扶贫公路的立项文件以及审计报告。”
“啊？我也会去吗？”
“深改办咱们俩能打硬仗，你不去谁去？”
李明远大踏步往外走。
“不要做那个只会哭的小姑娘了。”
“这次去省城，一是去要债的，二是去打脸的。”
“害怕不？”
苏浅浅愣了愣，随即推了推眼镜，眼神坚定起来。
“不怕，有李主任在，天塌下来我也不怕。”
……
第二天上午，在省城。
省交通厅大楼气势宏伟，门口的石狮子也很威武。
李明远带着苏浅浅来到大厅的接待处。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部分穿着打扮都很体面，匆匆忙忙。
“你好，我们是清河县委的，来见规划处的刘处长汇报工作。”
李明远递上一封介绍信。
前台接待员是一位化着浓妆的年轻人，接过介绍信看了一会儿，但是没有抬头。
“刘处长正在开会，没有时间。”
“那就等一会儿吧。”
“前面还有十几批人。”
女人随手将介绍信扔回了桌子上，不再理会。
李明远也没有生气，在旁边等候区和苏浅浅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