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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腊月尽,正月来。

雪终究是化了。积雪消融时吸走了天地间最后一丝暖意,颍川城浸泡在化雪的湿冷中,连砖缝里都透着寒气。荀攸光站在西厢廊下,看着檐角的冰凌一滴一滴地化水,在青石板上敲出单调的声响。

这是熹平五年的元月。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个年头。

雀儿从外间匆匆进来,脸色比化雪的天还要阴沉:“女公子,不好了。城南……开始死人了。”

荀攸光的心一沉:“怎么回事?”

“不是冻死,是病。”雀儿的声音发紧,“老何的妻弟从脚店捎来消息,说收容的那些灾民里,从三前开始,陆续有人发热、咳嗽,身上起红疹。起初以为是伤寒,但吃了药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昨……昨死了两个,今天一早又死了三个。”

“医工怎么说?”

“请了王医工去看,说是……说是‘时疫’。”雀儿的声音带着恐惧,“王医工说,这病来得急,传得快,一人得病,一家难逃。眼下脚店里已经倒下了十几个,连帮忙的伙计也病了两个。老何的妻弟让问女公子,这……这可如何是好?”

荀攸光的指尖冰凉。时疫。在这个时代,这两个字意味着死亡,意味着恐慌,意味着十室九空。

她快步回屋,在书案前坐下,铺开素帛:“雀儿,我说,你记。”

“是。”

“第一,让老何的妻弟,将已病的人单独隔开,用单独的屋子,专人照顾。照顾的人要蒙面,勤洗手,病者的衣物、用具要分开,用后煮沸。”

“第二,速去药铺,按这个方子抓药。”荀攸光提笔疾书,写下几个药名:麻黄、桂枝、杏仁、甘草、石膏……这是《伤寒论》中麻黄汤的加减方,对风寒外感引起的发热、咳喘有效。虽然不确定是否对症,但眼下只能一试。

“第三,让刘嬷嬷大儿子,设法买些石灰。在脚店内外、特别是病患居处,遍洒石灰。另外,准备大量艾草,在店内各处熏烧。”

“第四,”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悬停,“你去告诉父亲和叔父。这事……瞒不住了。”

雀儿一一记下,脸色苍白:“女公子,这病……真这么厉害?”

“时疫如虎,不可不防。”荀攸光合上笔,看向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雪。“你速去办,路上莫要与人多言,办完立刻回来。记住——你自己也要当心,莫要靠近病患,回来要用皂角净手,换下外衣。”

雀儿重重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荀攸光独坐书房,心乱如麻。时疫,时疫……她早该想到的。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是千古铁律。雪灾过后,流民聚集,卫生条件差,一旦有人染病,便会迅速蔓延。

她前世不是学医的,但对历史上的几次大瘟疫有所了解。东汉末年,正是疫病高发期。伤寒、疟疾、天花……每一种都能在短时间内夺去无数生命。

而现在,这一切就发生在眼前。

不,不能慌。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清醒。她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那几卷医书——《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金匮要略》……这些都是她这些年搜集的。平时翻阅,只为了解这个时代的医学水平,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她快速翻看,寻找关于“时疫”“伤寒”的记载。这个时代的医学已有相当成就,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就是这个时期的著作。但理论归理论,真到实践时,还是千头万绪。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荀衍和荀彧一同来了,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光儿,”荀衍一进门就道,“雀儿说的可是真的?城南真有疫病?”

“是真的。”荀攸光起身,“父亲,叔父,此事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严重。”

荀彧走到书案前,看着摊开的医书和写了一半的药方,眉头深锁:“你懂医?”

“略读过些医书。”荀攸光道,“侄女已让雀儿去安排隔离、消毒之事,也开了方子去抓药。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若疫病真的蔓延开来,恐非一府一县能应对。”

荀衍跌坐在椅上,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兄长莫慌。”荀彧还算镇定,他看着荀攸光,“攸光,依你之见,当下最要紧的是什么?”

“三件事。”荀攸光伸出三手指,“一,控制疫情,防止蔓延。二,救治病患,减少死亡。三,安定人心,避免恐慌。”

她说得条理清晰,荀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具体如何做?”

“控制疫情,首在隔离。”荀攸光道,“城南脚店那边,侄女已安排将病患单独隔开。但若疫病已在城中扩散,还需更大范围的举措——关闭集市,限制往来,有病人的街巷要封锁,尸体要尽快深埋或火化。”

荀衍倒吸一口凉气:“封锁街巷?这……这会引发恐慌的!”

“不封锁,死的人更多。”荀攸光声音很轻,但语气坚定,“《黄帝内经》有云:‘上工治未病,不治已病。’防重于治。现在疫病初起,若能果断隔离,或可遏制。若犹豫不决,等蔓延全城,就来不及了。”

荀彧沉吟片刻,点头:“你说得对。此事,为叔会与郡守商议。但攸光,你要知道——封锁街巷,会断了多少人的生计。那些小商小贩,那些靠工糊口的人,一旦不能出门,一家老小就要挨饿。”

荀攸光默然。这就是两难。不封,疫病蔓延,死的人更多。封了,经济停滞,饿死的人也不会少。

“所以要有配套之策。”她缓缓道,“封锁的同时,官府要开仓放粮,保证百姓基本生计。大户也要出力,捐钱捐物,设棚施粥。只有让百姓无后顾之忧,他们才会安心待在家里,配合防疫。”

荀彧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想得很周全。但这需要钱,需要粮,需要人。郡府的存粮,经过这场雪灾,已所剩无几。大户那边……恐也艰难。”

“再难也要做。”荀攸光道,“叔父,您教过侄女——治国如弈棋,要看大势。如今大势就是,若让疫病蔓延,死的不是几个人,是成百上千,甚至上万。到时颍川元气大伤,盗匪四起,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书房里安静下来。炭火噼啪作响,窗外传来风声,呜咽如诉。

良久,荀彧长叹一声:“你说得对。为叔这就去见郡守。兄长,你在府中坐镇,安抚人心。攸光……”

他看向荀攸光:“你继续做你该做的事。但要记住——保护好自己。你若病了,这一切筹划,就都白费了。”

“侄女明白。”

荀衍和荀彧匆匆离去。荀攸光重新坐下,却无心再看医书。她走到窗边,望着阴沉的天色。要下雪了,又要下雪了。这场雪之后,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雀儿回来了,带着一身寒气,还有大包小包的药材。

“女公子,药抓来了,石灰和艾草也买到了,已让人送去脚店。”雀儿喘着气,“但……但刘嬷嬷大儿子说,市上已经开始传疫病的事了。粮价又涨了,粟米一石要三百钱。好些人开始抢购药材,柴胡、黄芩这些,已经断货了。”

荀攸光的心又沉了几分。恐慌开始了。一旦恐慌蔓延,会比疫病本身更可怕。

“雀儿,你再去办几件事。”她走回书案前,提笔疾书,“第一,让老何的妻弟,对外只说有人得了伤寒,已请医工诊治,莫提‘时疫’二字。第二,让刘嬷嬷大儿子,设法稳住相熟的商户,莫要哄抬物价。第三……”

她顿了顿,写下几个药名:“你按这个方子,去不同的药铺,分批抓药。这是预防的方子,甘草、生姜、大枣,都是寻常之物,应该还能买到。抓来后,在府中熬成大锅汤,分给府中上下,每人每饮一碗。”

“预防?”

“嗯。”荀攸光点头,“《金匮要略》有言:‘夫人禀五常,因风气而生长。’疫病多从口鼻入,这些药虽不能治,但可扶正祛邪,增强体质。喝了,总比不喝好。”

雀儿记下,又问:“那……城南那些病人,真的能治好吗?”

荀攸光沉默。她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太差,没有抗生素,没有抗病毒药,全靠草药和人体自身的免疫力。能不能活,一半看医术,一半看天意。

“尽人事,听天命。”她轻声道,“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多救一个,是一个。”

雀儿重重点头,又匆匆去了。

荀攸光独坐书房,听着窗外风声渐紧。要下雪了。这场雪之后,颍川会变成什么样?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能熬过去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做些什么。哪怕只是杯水车薪,哪怕只是螳臂当车。

疫病的消息,终究是瞒不住了。

正月十五,上元节。本应是张灯结彩的子,颍川城却一片死寂。郡府发了告示,确认城南有时疫,要求百姓减少外出,有发热咳嗽者速报官府。集市关了,学堂停了,连寺庙道观都闭门谢客。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有钱的人家闭门不出,囤粮囤药。穷苦人家无钱无粮,只能听天由命。街上行人稀少,个个蒙着面,行色匆匆,看见有人咳嗽就远远避开。

荀府也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中。荀衍下令闭门谢客,府中仆役不得随意出入。每熬预防的药汤,府中上下都要喝。进出的人要在门房用皂角净手,换下的外衣要煮沸消毒。

荀攸光每在西厢院,通过雀儿了解外面的情况。消息一天比一天糟:

“正月十六,城南又死七人。”

“正月十七,城西也发现病例。”

“正月十八,郡守下令,封锁城南三条街巷。”

“正月十九,有流民冲击封锁线,被兵卒驱散,死三人……”

每一条消息,都像重锤敲在心上。荀攸光夜不能寐,翻遍医书,试了多个方子,让雀儿送去脚店。有些病人喝了药,病情好转;有些却不见起色,最终还是死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她真的能改变什么吗?在这场天灾面前,她那些来自千年后的知识,真的有用吗?

正月二十,雪又下了。不大,但细密绵长,将颍川城重新覆盖成一片素白。荀攸光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心中一片冰凉。

雀儿从外间进来,眼睛红肿:“女公子……老何的妻弟,也病了。”

荀攸光的心猛地一沉:“什么?”

“昨开始发热,今早咳出血了。”雀儿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让伙计捎话来,说……说对不住女公子,脚店的事,他怕是不能继续管了。”

荀攸光闭上眼。老何的妻弟,那个憨厚的中年汉子,这些子一直在疫区奔波,安排隔离,分发药物,照顾病患。如今,他也倒下了。

“他家中还有什么人?”

“有个老母,还有个十岁的儿子。”雀儿抹泪,“女公子,咱们……咱们怎么办?”

荀攸光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备车,我要去脚店。”

雀儿大惊:“不可!女公子,那地方去不得!您若有个闪失……”

“我必须去。”荀攸光转身回屋,取出一个木匣,里面是荀彧给她的钱,“老何为咱们做事,如今病了,我不能不管。况且……我也要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病。”

“可是女公子,您不懂医啊!”

“我是不懂,但我读过医书,见过病例。”荀攸光一边说,一边换上最简朴的深衣,用布巾蒙住口鼻,“总比什么都不做强。你放心,我会当心。”

雀儿还要劝,荀攸光已推开房门:“你要不放心,就跟我一起去。但要记住——进去后,莫要触碰病人,莫要久留,回来要彻底清洁。”

主仆二人出了西厢院,来到前院。荀衍听说女儿要去疫区,大惊失色,百般阻拦。但荀攸光态度坚决:

“父亲,您教过女儿——‘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如今有人在为我们做事,在疫区奔走,他们病了,我们岂能坐视不理?况且,女儿是去救人,不是去送死。女儿会当心的。”

荀衍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知道拦不住了。他长叹一声:“你去可以,但要带足人手,早去早回。还有……让你叔父陪你去。他懂些医术,或许能帮上忙。”

荀彧听说此事,也来了。他没有劝,只是深深看了荀攸光一眼:“你决定了?”

“决定了。”

“好。”荀彧点头,“我陪你去。”

马车出了荀府,在寂静的街道上缓缓行驶。雪还在下,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荀攸光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这座死寂的城。才半个月,这座曾经繁华的颍川城,就像死去了一般。

脚店在城南的巷子里。还没到,就闻到一股混合着药味、腐味和石灰味的怪异气息。店门紧闭,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但侧门开着,有伙计在门口洒石灰。

见荀府的马车来了,伙计连忙上前:“可是荀府的人?快请进,掌柜的……掌柜的快不行了!”

荀攸光心中一紧,快步进去。脚店后院已被改造成临时病区,十几间屋子,每间都躺着病人。咳嗽声、呻吟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老何的妻弟躺在最里面的一间小屋。他瘦得脱了形,脸色红,呼吸急促,前衣襟上有咳出的血迹。见荀攸光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女……女公子……您怎么来了……这地方脏……”

“别动。”荀攸光按住他,仔细观察他的症状:高热、咳嗽、痛、咳血……这症状,不像是普通的伤寒。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三……三前。”老何的妻弟喘着气,“起初只是发热,以为是累了……后来就咳,痛……今早咳出血,就起不来了……”

荀攸光伸手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她掀开他的衣襟,看见前有片片红疹。这症状……她脑中飞快搜索着前世的记忆。高热、咳嗽、痛、咳血、皮疹……

鼠疫?不,鼠疫应该有淋巴结肿大。伤寒?伤寒的皮疹不是这样。那是什么?

忽然,她想起前世在史料中看到的一种病——东汉末年多次爆发的“肺疫”,症状与这极为相似。那是一种呼吸道传染病,传播极快,死亡率极高。

“叔父,”她转头看荀彧,“您可曾见过这种病?”

荀彧仔细看了症状,眉头紧锁:“像是‘肺风’,但比一般的肺风来得急,来得重。建宁年间,洛阳曾爆发过类似的疫病,死者上万。”

荀攸光的心沉到谷底。肺风,也许就是这个时代对肺炎类传染病的统称。没有抗生素,这种病的死亡率会非常高。

“女公子……”老何的妻弟忽然抓住她的手,手很烫,力气却不大,“小人……小人不成了。只求女公子……照看我娘和娃儿……”

“别说这话。”荀攸光反握住他的手,“你会好的。我这就给你开新方子,用重药。你挺住,一定要挺住。”

她起身走到外间,铺开纸笔,脑中飞快思索。肺疫,当用清肺泻热、化痰止咳的方子。麻黄、杏仁、石膏、甘草……这些她已经用了。还要加什么?鱼腥草?这个时代有没有?金银花?连翘?

不,这些都是后世才广泛使用的。这个时代有什么?黄芩、黄连、栀子、知母……

她提笔写下:麻黄三钱,杏仁三钱,石膏一两,甘草二钱,黄芩三钱,黄连二钱,栀子三钱,知母三钱……

“这个方子,剂量太重了。”荀彧在一旁道,“麻黄、石膏、黄连,都是大寒大泻之药,他身子已虚,恐承受不住。”

“可病势太急,不用重药,压不住。”荀攸光道,“叔父,您说过——治急病如救火,当用猛药。他现在高热不退,再烧下去,肺就烧坏了。”

荀彧沉吟片刻,点头:“你说得对。就按这个方子抓药。我亲自去煎。”

荀攸光将方子交给荀彧,又回到老何妻弟的床边。她握住他的手,轻声道:“药马上就来,你喝了就会好。等你好了,脚店的生意还要靠你。你娘,你娃儿,都在等你回家。”

老何的妻弟眼中有了泪光,重重点头。

药煎好了,荀彧亲自端来。荀攸光扶起病人,一勺一勺喂他喝下。药很苦,他喝得很艰难,但一滴不剩。

“让他休息。”荀攸光站起身,“我们再去看看其他病人。”

一下午,荀攸光和荀彧看了十几个病人,调整了药方,安排了护理。临走时,荀攸光留下十缗钱,让伙计买药买粮,又嘱咐了隔离消毒的注意事项。

回程的马车上,荀攸光疲惫地靠在车壁上。荀彧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叹道:“攸光,你今……让为叔刮目相看。”

“侄女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你做的是很多人不敢做的事。”荀彧的声音很温和,“疫区如战场,常人避之不及。你敢来,敢看,敢治,这份胆识,这份仁心,许多男子也不及。”

荀攸光苦笑:“侄女只是……不忍心。”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雪又大了些。荀攸光掀开车帘,望着外面白茫茫的天地。这场雪,什么时候才能停?这场疫,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叔父,”她忽然问,“您说,我们能赢吗?”

荀彧沉默良久,缓缓道:“《孟子》有言:‘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场疫病,或许就是上天给我们的考验。能不能赢,要看我们有没有这份心,有没有这份力。”

他顿了顿,看向荀攸光:“但攸光,你要记住——我们不是在与天斗,是在与命斗。尽人事,听天命。只要尽了人事,无论结果如何,都无愧于心。”

荀攸光重重点头。是啊,尽人事,听天命。她只能做她能做的,剩下的,交给天意。

马车驶入荀府。荀衍已在门口等候多时,见女儿平安归来,长舒一口气。

“如何?”他问。

“病势很重,但还有救。”荀攸光道,“女儿开了新方子,或许有用。但还要看这几。”

荀衍点头,没再多问,只道:“快进去歇着,洗个热水澡,换身净衣服。你母亲熬了姜汤,一会儿喝一碗。”

荀攸光应了,和雀儿回到西厢院。沐浴更衣后,她独坐书房,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这场雪,这场疫,还在继续。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个旁观者了。

她走进了疫区,看到了生死,也看到了希望。老何妻弟抓住她的手时,那眼中的求生欲望,让她明白——她所做的一切,不是徒劳。

哪怕只能救一个人,也是值得的。

笔尖落在素帛上,写下今的见闻,写下新的药方,写下心中的感悟。墨迹在烛光下泛着微光,像暗夜里的星火。

窗外,雪还在下。

窗内,灯火不灭。

疫病还在蔓延,死亡还在继续。但荀攸光知道,只要还有人在努力,还有人在坚持,这场战斗,就没有结束。

而她,会一直站在这里,执灯前行,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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