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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山风冰冷,卷动着周墨那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下摆。他枯瘦的手指还维持着伸出两的姿势,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等待着我的回应,仿佛在等待一个实验结果的学者。

“四钥归位,血契重续……”我重复着这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有千钧之重,压在口,让呼吸都变得困难,“具体怎么做?成功的几率有多大?另外两把钥匙,‘信’钥在哪里?‘眼’钥已毁,又当如何?”

我一口气问出最核心的问题,目光死死锁住周墨的脸。爷爷期望我走这条路,但这希望渺茫的路,到底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周墨缓缓放下手,弯腰,从地上那一堆刻满符文的“断龙石”中,捡起一块最小的,只有巴掌大,上面的纹路也最简单。他用拇指摩挲着石面冰凉的刻痕,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信’钥,在我这里。”他语出惊人,却毫无得意之色,反而带着一丝自嘲,“当年,我贪生,更贪‘知’。井中之物许我窥见世间万理,古今秘辛。我拿了它的‘信’——不是实物,是一个烙印,一个承诺,刻在我的脑子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代价是,我这六十年,离不开这座山,离它越远,这烙印就越烫,像要把脑子烧穿。我只能在这里,研究它,对抗它,也用这些石头……延缓它。”

他从怀里,缓缓掏出一本极其古旧、封面是某种深色皮革、边缘用金属包角的小册子。册子很薄,不过十几页,但当他拿出来时,我后背的“执骨印”和我手中的“力”钥,同时传来清晰的感应!那是一种共鸣,带着契约特有的、冰冷的约束力。

“这就是‘信’的载体,或者说,契约的‘副本’。”周墨将册子递向我,动作郑重,“上面记载了当年真正的、完整的契约符文,以及四钥归位的仪轨。陈玄生带走的是‘印’钥和镇压的法门,我带走的是‘知识’和背叛的证据。”

我接过册子,入手沉重,皮革冰凉。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继续追问:“‘眼’钥已毁,赵三钱消散,如何归位?”

“‘眼’钥的本质是‘窥探’与‘标记’。”周墨看向我,“赵三钱死了,镜子碎了,但‘眼’的‘概念’还在,尤其是……”他目光落向我的口袋,那里装着赵三钱那个空镜框,“……尤其是残留的媒介,和你身上已经被‘标记’的‘执骨印’。仪式中,你可以用那镜框为引,以你的‘印’为基,暂时模拟出‘眼’钥的方位和功用。当然,效果会打折扣,且对你负担极重。”

“至于‘力’钥,你已经拿到了。‘信’钥在此。”他指了指册子,又指向自己,“‘印’钥在你身。四钥,齐了。”

“成功率。”我盯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个字。

周墨沉默了片刻,看向不远处雾气中那搏动愈发强烈的井口轮廓,缓缓摇头:“不知道。当年我们四人全盛之时,携专门炼制的四钥下井,也只是勉强‘暂封’。如今,‘蛟蜕’被了六十年,怨念更深,而你……”他打量着我,“你虽有至阴命格和‘执印人’的血脉,但毕竟年轻,未曾真正修行风水秘术。成功的几率,依我看,不超过三成。而且,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若失败,‘蛟蜕’会瞬间吞噬你的魂魄,撕碎陈玄生残留的意念,彻底破封而出,再无阻拦。”

三成……不到一半的生机。而失败,就是万劫不复,甚至可能加速灾难降临。

“那如果我选第二条路呢?”我声音涩地问,“跳下去,以身填井。成功率多少?我爷爷……能活吗?”

周墨的嘴角又扯动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跳下去,点燃蛟性,阴阳对冲,灵性俱灭。这个过程,对‘祭品’而言,是百分百的魂飞魄散,绝无侥幸。至于陈玄生……”他顿了顿,“他的身体和大部分魂魄意识,已经与井口的封印结构融为一体。如果你成功引发对冲,净化了‘蛟蜕’的怨念和灵性,那么封印结构会失去目标而自然瓦解,他残留的、尚未被完全侵蚀的一点真灵,或许……有那么一丝渺茫的机会,能够消散于天地,得到解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永生永世承受折磨。但这也只是‘或许’。更大的可能是,在净化发生前,他的那点真灵,就先被对冲的余波震碎了。”

百分百的死亡,换来爷爷一丝“或许”的解脱,和地骨的永久平息。

冰冷的数据,残酷的选择。一条是希望渺茫、赌上一切的续约之路;另一条是注定牺牲、换取彻底了断的绝路。

周墨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重新拿起那块小石头和地质锤,坐回青石上,又开始了那单调的“叮当”敲击。仿佛刚才那决定生死的对话,只是授课间隙的一段闲聊。

他将选择权,完全抛给了我。

林晚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心一片冰凉。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担忧和劝阻几乎要溢出来。

我低头,看着手中那本沉重的皮质册子(“信”钥),另一只手里冰冷刺骨的齿轮钥匙(“力”钥),感受着后背那灼热搏动的契约印记(“印”钥),以及口袋里那个空荡荡的、刻着“三钱”的镜框(“眼”钥的残骸)。

四钥,以这种残缺而诡异的方式,竟然真的“齐”了。

爷爷在井下,承受着无边的痛苦,用自己作为最后的屏障。

地底的“心跳”越来越强,仿佛那急于脱困的恶兽,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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