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谁不知道？
可能只有我不知道。
我在外面出差。
我在郑州的工地上蹲了一个月。我在成都改了四版标书。我在西安的甲方办公室等了两个小时。
而她每天晚上，住在我的房子里、睡在我的床上、穿着我买的热水器烧的热水洗澡。
我谢过了周经理。
出来的时候，太阳很大。
小区花园里有人在遛狗。一个年轻女人牵着一只萨摩耶，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对狗说：“回家啦，回家啦。”
我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
第三天。
我找到了装修公司。
合同不在家里——赵国栋不会蠢到把合同放在我能找到的地方。
但装修公司在小区里做过好几家，物业有备案。
公司叫“品致空间”，老板叫孙志远。
我去了他的店。
“赵国栋，1602。”我说，“你们做的装修。”
孙志远翻了一下档案。
“哦，赵先生。对，去年的。整装。”
“合同谁签的？”
“赵先生签的。”
“还有呢？”
他看了我一眼。
“还有一位女士。钱女士。她全程跟进的，选材、定方案、验收，都是她来。赵先生比较忙，来得少。”
来得少。
赵国栋“比较忙”。
他忙什么？
我问：“合同上签字的是谁？”
孙志远翻了一下。
“甲方签字——赵国栋、钱玲。”
两个人。
联合签字。
像两个共同业主。
像一对夫妻。
“当时赵先生怎么介绍钱女士的？”我问。
孙志远犹豫了一下。
“他说……”
“说什么？”
“他说是他太太。”
我站在那个装修公司的展厅里。
四周是各种样板间的照片。白色、灰色、原木色、轻奢风、极简风。
照片里的家都很漂亮。
和我家一样漂亮。
“我是方敏。”我说。
“赵国栋的妻子。法律意义上的。”
孙志远的脸色变了。
“方……方女士，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
我拿出手机。
“合同复印件，能给我一份吗？”
“这个……按规定得甲方同意——”
“甲方就是我。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房子是我的。装修款从我的账上出的。赵国栋连房子的共有人都不是。”
孙志远沉默了十秒钟。
然后他打开了打印机。
我拿到了合同复印件。
合同总价：四百九十八万。
附件里有详细的材料清单。
我扫了一眼——
进口岩板，每平方2800。全屋铺了六十多平方。光这一项就将近十八万。
定制橱柜，每延米12000。
主卫马桶，TOTO智能款，十二万八。
卧室那张圆床——
八万六。
我想起了我出差时睡的那些床。
快捷酒店的床。硬邦邦的，枕头又薄又矮，被子有股洗衣液的味道。
我在那种床上睡了七年。
他用我的钱，给另一个女人买了一张八万六的床。
我把合同叠好，放进包里。
出门的时候，阳光还是很好。
我的眼睛的。
一滴眼泪都没有。
4.
晚上，我坐在酒店房间里，把所有资料摊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