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爷爷不太会用手机,很少拍照。
有一张是前年过年,爷爷坐在老宅堂屋的太师椅上,我站在他后面。爷爷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旧棉袄,领子那里有个脱线的地方,被人用粗线歪歪扭扭缝了一下。
那是我缝的。
爷爷说不用,我说您别动。
那一针不太好看,但扛了两个冬天没再开。
照片里爷爷在笑。露了两颗牙。
我放大看他的脸。
皱纹很深。眼睛很亮。
我从小到大,只有在爷爷面前不用懂事。
在我爸面前我要懂事——“你哥工作忙,你多体谅。”“你是女孩子,要大度。”“你跟你哥争什么?你以后嫁人了有你婆家。”
在我妈面前我也要懂事——“你爸就那样,他不是偏心,他是老一辈的思想。”“妈也没办法,妈也做不了主。”
在我哥面前,我什么都不是。
他不会欺负我,也不关心我。
那种感觉比被欺负还难受——你甚至不值得被针对。你只是空气。
只有在爷爷面前——
爷爷会在过年的时候单独给我塞红包。不是当着大家面给的那种,是趁人不注意塞到我兜里的。
“安宁,拿着。别告诉你爸。”
每年都是。
从我七岁一直到去年。
红包里有时候是二百,有时候是三百。最多的一次是五百——那年我考上大学,爷爷塞完红包,还多塞了张纸条,写着“爷爷没本事,就这么多”。
那张纸条我留了很久,后来搬家的时候弄丢了。
现在想起来,心口闷闷的。
——
我妈腊月二十九来了一趟我住的地方。
带了一袋饺子、两条鱼,还有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两千块钱。
“妈给你补贴一点。”她把信封塞到我枕头底下,“别跟你爸说。”
我没动。
她站在我房间里,四处看了看,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红包,没说话。
然后她说:“安宁,你别怪你爸。”
又来了。
“他也不是故意偏心,他就是……觉得你哥是男孩,传宗接代的,别墅留给他也说得过去。你以后嫁了人有你婆家的……”
“妈。”我打断她。
她停了。
“爷爷最后六十三天是谁在医院?”
她没说话。
“签手术同意书是谁?”
她的眼睛红了。
“凌晨三点氧饱和度掉了,是谁按的铃?”
“安宁……”
“我不需要两千块钱。”
我把信封拿出来递给她。
她不接。
“妈,你拿回去吧。”
她还是不接。
我把信封放在桌上。
“这两千块你自己留着。以后你可能用得上。”
我不知道为什么说了这句话。
也许是因为,我已经开始觉得——这个家以后不会有人管她。
我哥不会管。
我爸不会管。
我也——
我不确定了。
3.
年过得很快。
我没回老家吃年夜饭,说单位值班。其实没有值班,我一个人在出租房里吃了碗泡面。
初六上班第一天,同事问我过年怎么样。
我说还行。
——
初九那天,我嫂子孙丽在朋友圈发了一条状态。
不是晒别墅了。
“搬进来第一个月,物业费催缴单四张,一共欠了三万两千。不是说免费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