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知道以后，骂了我爸一顿：“一百二！你挣多少钱？她穿那么好给谁看？”
我爸没吭声。
那双鞋我穿了三年。鞋底磨穿了，我用纸板垫上继续穿。
后来想想，那可能是我爸第一次单独给我买东西。
也可能不是第一次。
只是我妈知道的那些次，都被骂回去了。
我考上了大专。学的会计。
我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什么？早点出来挣钱。你哥还要娶媳妇呢。”
我爸说：“让她读。学费我出。”
我妈说：“你出？你哪来的钱？”
我爸说：“我出。”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学费是我爸瞒着我妈，用加班费一点一点攒的。
三年大专，学费加生活费，我爸一共出了四万二。
我毕业那年，开始上班。第一个月工资三千八。
我妈说：“工资卡给我。我帮你攒着。”
我给了。
后来我才知道，“攒着”的意思是——给我哥。
周强那时候在做小生意。说是生意，其实就是跟人合伙开了个小饭馆，赔了。又开了个手机维修店，又赔了。每次赔了钱，我妈就往里填。
填的是我的钱。
我的工资卡在我妈手里三年。
三年，我月薪从三千八涨到五千二。
我妈每个月给我留八百块生活费。
剩下的，全给了周强。
我不知道。
我以为我妈真的在帮我存钱。
直到有一天，我说“妈，我想取一万块买个笔记本电脑”。
我妈说：“没有一万。”
“三年了，怎么会没有？”
“你哥开店要本钱。一家人，你帮衬一下怎么了？”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
坐在房间里算了一笔账。
三年，我交给我妈的工资，除去她给我的生活费——
将近十二万。
一分都没剩。
全在周强的生意里。
赔光了。
我没闹。
我去银行重新办了一张卡，把工资卡改了。
我妈发现以后，拍着桌子骂我：“你翅膀硬了？挣了几个钱就不认家了？”
我说：“妈，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你吃我的住我的，你有什么钱？”
我爸坐在旁边，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从来不吭声。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说不过我妈。
这个家里，没有人说得过赵桂兰。
3.
办完殡仪馆的手续，回到家已经下午两点。
我哥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很大：“那个的事你先等等，我这边家里有点事……对对对，几天就完了，耽误不了。”
我嫂子刘芳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茶几上堆着瓜子壳。
我妈在厨房做饭。
我进了我爸的房间，关上门。
站在那八双鞋前面，站了很久。
然后我开始收拾我爸的东西。
不是我妈让我收拾的。她说“那屋里的东西等过了头七再说”。
但我想看看我爸最后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他的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有一个搪瓷茶缸，上面印着“安全生产”。
衣柜里的衣服不多。三件外套，几条裤子，都旧了，但叠得整整齐齐。
最下面一层抽屉里，有一个铁盒子。
月饼铁盒，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