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风带着春末的微凉,卷着路边栀子花香,拂过两人之间。
傅景深的脚步顿在苏念面前三步远的位置,黑色西装的领口被扯得微开,平里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几分,眼底带着酒后的氤氲,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凭着一股冲动,开车半个多小时,就为了看她一眼。
清醒的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让他转身离开,告诉他不该来,不该打破两人之间仅存的上下级界限,不该再放任自己对她的心思疯长。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目光死死地锁在眼前的小姑娘身上,挪不开半分。
苏念先回过神来,攥着便利店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褪去了错愕,换上了恰到好处的担忧,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又在他面前一步远的位置停下,仰着头看他,软乎乎的声音里带着急意:“傅总?您怎么会在这里?您喝酒了?”
她离得近了,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白酒味,混着他身上惯有的雪松香气,刺得她鼻尖微微发酸。她太清楚他的胃了,空腹喝这么烈的白酒,肯定又疼得厉害。
傅景深的喉结滚了滚,看着她眼里真切的担忧,心底那股酸涩的暖意又涌了上来。他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的“路过”两个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说,自己因为一顿心不在焉的订婚宴,因为她一晚上没发来一条消息,就失了控,疯了一样开车跑到她的小区门口,就为了见她一面。
最终,他只憋出一句巴巴的话:“有点事,路过这边。”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这片老小区在南城的东边,而云顶阁在城西,一东一西,隔着整整半个城市,本谈不上什么“路过”。
苏念却没有拆穿他,只是蹙着细细的眉,往前走了半步,鼻尖轻轻动了动,眼里的担忧更重了:“您喝了这么多酒,胃是不是又疼了?您口袋里的药带了吗?”
她说着,下意识地就想去扶他的胳膊,指尖快要碰到他西装面料的时候,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怯生生地缩了回来,耳尖泛起了薄红。
这副想靠近又不敢的样子,像一羽毛,轻轻扫过傅景深的心尖,痒得厉害,又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担忧,之前在酒桌上攒下的烦躁、挣扎、失落,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因为喝酒变得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疼。”
就这一个字,让苏念的心脏瞬间揪紧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上下级的界限,什么避嫌,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入手是滚烫的体温,还有他紧绷的肌肉。她仰着头,急得眼眶都红了:“怎么疼得这么厉害?您是不是空腹喝的酒?我就知道您肯定不会按时吃药!”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小手紧紧地扶着他的胳膊,生怕他站不稳。
傅景深低头看着她扶着自己胳膊的小手,白皙纤细,指尖微凉,却像带着火一样,烫得他胳膊发麻,一路麻到了心底。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和办公室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净又清甜,瞬间驱散了他满身的酒气和戾气。
他没有推开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她身边靠了靠,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低头就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发顶,和泛红的耳尖,心底的占有欲,在这一刻疯了一样滋长。
“您还能走吗?我扶您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好不好?”苏念扶着他,小声地问,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的商量。
“好。”傅景深低低地应了一声,乖顺得像个孩子,任由她扶着,一步步走到小区门口的长椅上坐下。
刚坐下,苏念就松开了他的胳膊,蹲在他面前,打开了手里的便利店袋子,从里面拿出一瓶温的矿泉水,又翻出了自己随身放在包里的胃药,倒出两粒在手心,递到他面前,杏眼里满是认真:“傅总,先把药吃了好不好?吃了药能舒服点。”
傅景深低头看着她手心的白色药片,又看向她蹲在自己面前,仰着头看他的样子。路灯的暖光落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杏眼里像盛着星光,全是他的影子。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柔软、心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他。沈知意和他并肩多年,只会提醒他记得吃药,却不会像这样,蹲在他面前,把药和温水递到他手里,眼里满是快要溢出来的心疼。他的父母只会叮嘱他管好公司,维护好傅家的脸面,从来不会问他胃疼不疼,喝酒难不难受。
只有苏念,只有这个小姑娘,把他的身体,他的难受,看得比什么都重。
“傅总?”见他半天不动,苏念又小声喊了他一句,手往前递了递,“快吃了吧,不然一会儿疼得更厉害了。”
傅景深回过神,伸手接过了她手心的药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掌心,两人都顿了一下。苏念的脸颊瞬间红透了,飞快地缩回了手,捏着矿泉水瓶的指尖微微泛白。
傅景深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底的悸动更甚,就着她递过来的温水,把药吃了下去。温水滑过喉咙,压下了嘴里的辛辣,也让胃里的尖锐绞痛,缓解了几分。
苏念看着他吃完药,才松了口气,蹲在他面前,小声地叮嘱:“以后别喝这么多酒了,就算是应酬,也先吃点东西垫垫。您的胃本来就不好,再这么折腾,会越来越严重的。”
她的话像妈妈的唠叨,却又不惹人烦,软乎乎的,像温水一样,一点点泡软了他冰封了二十八年的心。
傅景深看着她,喉结滚了滚,突然开口问:“苏念,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他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今天终于问出了口。
他想知道,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傅太太的位置,为了钱,为了地位,还是……真的只是单纯地,对他好?
苏念愣了一下,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的眼底带着挣扎,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的指尖轻轻攥了攥,垂下眼眸,长睫轻轻颤动着,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傅总,您对我有知遇之恩。当初那么多应聘者,您选了我做您的首席秘书,给了我机会,让我能在南城站稳脚跟。”
“我爸妈总跟我说,做人要知恩图报。您对我好,我自然要好好照顾您。而且……”她顿了顿,抬起头,杏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我看着您忙起来不吃饭,胃疼得硬扛,心里不好受。”
她没有说爱,没有说喜欢,甚至没有表露出半分攀附的心思,只把一切归结于“知恩图报”,归结于最纯粹的心疼。
可就是这份纯粹,比任何直白的告白,都更能戳中傅景深的心。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算计,没有半分功利,只有净净的真诚和担忧。他之前所有的试探,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瞬间土崩瓦解。
他伸出手,不受控制地,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指尖触到她细腻温热的皮肤,苏念的身体猛地僵住了,抬着头看他,眼里满是错愕,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连呼吸都放轻了。
傅景深的指尖微微一顿,理智瞬间回笼,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想收回手,可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却又舍不得,指尖反而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暧昧又静谧的氛围。
傅景深的眉头瞬间皱紧,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沈知意”三个字。
看到这个名字,他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浓浓的烦躁。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按下了挂断键,把手机调成了静音,随手扔在了长椅上。
这个动作,让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太清楚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了。傅景深,这个把婚约和家族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的男人,为了她,挂断了沈知意的电话。
他心里的天平,早就已经彻底向她倾斜了,只是他自己还不愿意承认而已。
电话被挂断,长椅上再次恢复了安静,可刚才的暧昧氛围,却淡了几分。傅景深收回了手,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清醒的理智再次占据了上风,他清楚地知道,刚才的动作有多逾矩。他差点就打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差点就把这个小姑娘,拖进了这滩浑水里。
他和沈知意的婚约还在,订婚宴就在下个月,他不能给她任何承诺,不能这样不清不楚地耽误她。
苏念看着他瞬间冷下来的侧脸,心里了然,也没有再往前凑,只是站起身,把矿泉水瓶放在他手边,小声道:“傅总,药吃下去一会儿就见效了,您再坐一会儿缓一缓。天太晚了,我先上去了。”
她懂事得让人心疼,哪怕刚才他做出了那样逾矩的动作,她也没有追问,没有缠上来,只是安安静静地,准备退回自己的位置。
傅景深睁开眼,看着她转身要走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脱口而出:“等等。”
苏念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傅总,还有事吗?”
傅景深看着她,喉结滚了滚,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道:“我送你上去。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上去不安全。”
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掩盖自己想多陪她一会儿的心思。
苏念愣了一下,随即腼腆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好,谢谢傅总。”
两人并肩走进居民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安静的楼道里,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走到苏念家门口,苏念拿出钥匙,转过身对着他笑了笑:“傅总,我到了。您回去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报个平安好不好?”
她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眼里满是担忧。
傅景深看着她弯弯的笑眼,心底一暖,点了点头:“好。进去吧,锁好门。”
“嗯。”苏念点点头,打开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轻轻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傅景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了闭眼,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碰过她脸颊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温热细腻的触感。
他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才转身下楼。
坐回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点开了和沈知意的聊天框。上面是沈知意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还有刚才被他挂断的通话记录。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两个字:【到了。】
沈知意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傅景深,你刚才在什么?挂我电话?】
傅景深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回了一句:【刚才在忙。】
【忙?忙着见你的小秘书?】
沈知意的消息一针见血,傅景深的眉头瞬间皱紧,没有再回复,直接锁了屏。
他发动车子,汇入深夜的车流里,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心里却无比清晰。
他完了。
他彻底栽在这个叫苏念的小姑娘手里了。
什么婚约,什么家族利益,什么人生规划,在她红着眼眶蹲在他面前,递给他药和温水的那一刻,全都变得不值一提。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沉沦,却再也不想挣扎了。
周一早上,苏念刚到公司,就被办公区的阵仗吓了一跳。
整个总裁办的人都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看到她进来,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八卦,带着惊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小林快步跑过来,拉着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激动地说:“苏姐!你火了!整个傅氏都传开了!”
苏念愣了一下,疑惑地问:“什么火了?怎么了?”
“城西!”小林眼睛亮晶晶的,“刚才董事会发了通知,城西的总负责人,定了你!傅总亲自提名的,全票通过!我的天!苏姐,你要升总监了!”
这话一出,苏念也愣住了。
城西是傅氏下半年的核心,总负责人的位置,多少总监抢破了头,傅景深居然把这个位置,给了她这个首席秘书?
她还没回过神,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
傅景深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目光穿过整个办公区,精准地落在她的身上,薄唇微启,声音冷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苏念,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