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那晚他喝了点酒,不胜酒力,脸红到脖子,搂着我,“绯云,我顾长明没别的本事,就这条命,都搁你这儿了!”
那时候我笑他喝多了说胡话。
从前种种,现在不知道那算不算数。
我等到头偏西,汤在锅里热了又凉。
等到掌灯时分,排骨都烂得脱骨了。
我把火彻底熄了,坐在灶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去渡口找人打听。
回来传话的是船上的一个小孩,站在我门口,眼神往旁边飘,说话磕磕巴巴的:
“嫂子,长明哥说,他今天有事,不回来了。”
“什么事?”
小孩挠了挠头,没说话。
我自己去找了答案。
渡口往东走半里地有个国营饭店,镇上有头有脸的人才去那里,我平时舍不得进。
我远远地站在街对面,就看见里头靠窗的位置,顾长明坐着,对面坐着方引兰。
方引兰今天穿了件新衬衫,头发放下来的,烫了点波浪,说着什么。
顾长明低着头听,嘴角带着笑。
那个笑我很熟悉。
是他心情好的时候才有的那种,懒洋洋的,不遮不掩。
我站在那里站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然后转身就走。
回来的路上过了渡口,江风很大,把我的头发吹得乱成一团。
为什么我要这么狼狈地落荒而逃?
为什么顾长明只是失忆了,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背弃我们的婚姻?
于是,我重新返回去。
我推开饭店的门,里头的人齐齐往这边看了一眼。
包间不大,坐了七八个人。
有渡口这边面熟的,也有几个陌生脸孔,大概是城里跟方引兰一块儿来的。
顾长明坐在靠里头的位置,方引兰挨着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冒气的茶,正说着什么,笑着呢。
笑声停了。
我走进去,在顾长明面前站定。
“跟我回家。”
他没动,只是慢慢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方引兰把茶杯放下,站起来,声音不高,客客气气的:
“沈小姐,今天难得聚一聚,有什么事能不能…”
“我没问你。”
我没看她,眼睛一直落在顾长明脸上。
“回家。”
“沈绯云,”他慢条斯理开口,“你来这里做什么?”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我说了多少回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我,
“那些事我不记得,你非要往我跟前凑,你自己不觉得难看?”
“回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没动。
角落里坐着一个烫了头发的女人,是方引兰从省城里带来的。
她站起来,斜着眼睛上下打量我一圈,撇嘴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就是,”旁边有人接话,“引兰姐和顾哥多少年的感情,她算什么东西,还有脸来找人!”
“渡口这种地方还有这样的贱女人,真开眼了。”
烫头发的女人走上前,一把推了我肩膀:“听不懂话呢,让你走。”
我往后踉跄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桌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