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入土为安,我也该解脱了。
可我没有。
我的魂魄依然飘荡着,这一次,我飘到了侯府。
飘到了沈昭的书房。
我的灵位被他带了回来,就供奉在他书房的显眼处。
真是莫大的讽刺。
他白天对着朝臣冷静自持,处理公务雷厉风行。
可每当独处时,他就会坐在书桌前,用那种淬了毒的眼神,狠狠地盯着我的牌位。
一看,就是几个时辰。
仿佛我是他此生唯一的污点,他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这份仇恨。
我看着他复一地折磨自己,也折磨着我这缕无法解脱的魂。
我开始有些烦躁。
沈昭,你到底要恨到什么时候?
我都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天,又是深夜。
下人们都退下了,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孤寂。
他喝了很多酒,俊美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踉跄着走到我的牌位前,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以为,他又要在我的牌位前咒骂我,发泄他的恨意了。
他确实这么做了。
“苏浅,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酒意。
“你就这么死了,把我一个人丢下。”
我冷眼看着他发酒疯。
可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我如遭雷击。
他没有砸了我的牌我,也没有唾骂。
而是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将我的牌位,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仿佛那是他此生唯一的珍宝。
夜深了。
侯府上下都陷入了沉寂。
唯有沈昭的书房,还亮着一豆灯火。
他就那样抱着我的牌位,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白里那个狠厉决绝的侯爷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思念与痛苦淹没的,脆弱的男人。
02 疯魔
我飘在空中,彻底僵住了。
我看到了什么?
沈昭,那个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的男人,正抱着我的牌位。
他的动作轻柔,甚至带着一丝虔诚。
这比他一脚踹翻我的火盆,还要让我感到震惊。
“浅浅……”
一声呢喃,从他唇边溢出,轻得像一阵风。
我的魂魄猛地一震。
浅浅。
这个世上,只有我过世的母亲才会这么叫我。
而沈昭,他总是连名带姓,用最冰冷厌恶的语气喊我“苏浅”。
他怎么敢……怎么敢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叫我?
他一定是喝多了,疯了。
我试图这么说服自己。
可接下来的一幕,彻底击碎了我所有的侥幸。
沈昭低着头,将脸埋在冰冷的牌位上。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了牌位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哭了。
沈昭,那个传闻中铁石心肠、冷酷无情的定远侯,哭了。
为了我。
为了他恨了十年的死对头。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停止了运转。
这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像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闪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