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在门口抽烟。
活的人是我。
还有我老公建军。
建军跟着搬了一上午桌子。
他没抱怨。
但他看我的眼神里有心疼。
中午十一点半。
客人陆续到了。
五十桌，坐得满满当当。
场面大极了。
爸妈认识的不认识的，全来了。
我在后厨端菜。
建军帮我端。
妈进来。
“晓晓，第三桌的醋没了，送一壶过去。”
我拿起醋壶。
建军拉住我。
“晓晓，你是他姐姐。今天是你弟弟结婚，不是你来当服务员。”
我看了他一眼。
“没事。忙完就好了。”
他皱着眉。
“你连个座位都没有。”
我愣了一下。
是。
五十桌，五百个座位。
没有一个写着“林晓”的名牌。
我问过妈。
“妈，我坐哪桌？”
她在数红包。
“你帮忙跑一跑，哪有空坐。”
我端着醋壶站在后厨门口。
五十桌。
二十八万一。
我连个座位都没有。
婚礼正式开始。
司仪请新郎新娘上台。
弟弟穿着西装，头发打了发胶。
弟媳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很甜。
台上灯光打下来，两个人站在聚光灯里。
司仪说：“今天是林浩先生和赵敏女士大喜的子！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
掌声。
“现在请新郎的父母上台！”
爸和妈上了台。
妈穿了件新衣服。枣红色的。
我没见过。
是新买的。
她站在台上，脸上全是笑。
司仪说：“两位含辛茹苦把儿子养大，今天看到儿子成家立业，有什么想说的吗？”
妈接过话筒。
她看着台下。
五十桌。
五百个人。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带着笑。
“我就说两句。”
“我们家穷，条件不好。把浩子养大不容易。”
“好在浩子争气，自己考上大学，自己工作，自己攒钱买了房。”
“今天结婚了，我们当父母的，了了一桩心事。”
台下鼓掌。
我站在后厨门口。
围裙还系着。
手上还端着醋壶。
自己考上大学。
自己攒钱买房。
我的手指攥紧了醋壶。
建军站在我旁边。
他没说话。
但我感觉到他的手搭在我肩上。
用了一点力。
婚礼继续。
敬酒环节。
弟弟和弟媳挨桌敬酒。
爸妈跟着。
我在后厨。
端菜。
送醋。
撤空盘。
当了一上午免费服务员。
到了第二十三桌。
妈端着酒杯，跟桌上的亲戚说话。
我刚好路过。
听见了一句话。
就一句。
让我在原地站住了。
7.
“我这个女儿啊——”
妈端着酒杯，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够周围三桌的人听见。
“嫁了个条件还行的。城里的。”
二姑点点头。
“那挺好的。”
妈叹了口气。
“好什么啊。”
她放下酒杯。
“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不管我们了。”
我端着盘子，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她弟弟结婚，我跟她说帮衬帮衬，你猜怎么着？”
妈摇摇头。
“一分钱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