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我一定会觉得很幸福。
下午两点,蛋糕到了。
三层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小迟生快乐。
二十八蜡烛得整整齐齐。
妈妈端着蛋糕出来的时候,眼里还泛着泪光。
“小迟啊,吹完蜡烛今年一定挺住,别再犯了。”
“妈心疼你。”
我看着她含泪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狠狠地疼了一下。
“好的妈,我一定努力。”
我笑了笑,伸手去拿桌上的药。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今天的药片,比平时大了一圈。
以前是圆形的,大约黄豆大小。
今天这两粒,明显更大更厚,颜色也更白。
加量了。
他们给我加量了。
二十八岁。
信托条款的关键年龄。
他们要确保我今年睡得够死、够久。
我面不改色地把药片放进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仰头咽了下去。
当然,和昨晚一样,药片安静地藏在我的下牙床外侧。
“好了,吹蜡烛吧。”
爸爸拍了拍手。
灯关了。
烛光摇曳。
所有人围着我唱起了生歌。
“祝你生快乐,祝你生快乐——”
妈妈在唱。
爸爸在唱。
姐姐在唱。
姐夫也在唱。
歌声温柔动人。
和过去每一年一模一样。
我闭上眼睛,对着蜡烛许了一个愿。
然后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灯亮了。
妈妈笑着开始切蛋糕。
我坐在沙发上,开始表演。
先是频繁地眨眼。
然后揉了揉太阳。
接着打了两个哈欠。
“小迟,你没事吧?”
姐姐关切地看过来。
“有点……晕……”
我声音含糊地说。
“可能……药没扛住……”
说到这里,我让身体慢慢往沙发靠背上倒去。
眼皮一点一点合上。
最后,脑袋歪向一边,胳膊无力地垂下来。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犯了。”
和过去十年里的每一次一样。
周围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我感受到四道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
灼热的,审视的,确认的目光。
然后我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那语气,和刚才唱生歌时判若两人。
“犯了。走吧,银行约的五点,别迟到。”
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
我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但一动不动,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脚步声靠近了。
有人弯下腰,凑到我脸旁边。
一股女士香水的味道。
是姐姐。
然后一只手指伸过来,捏住我的眼皮,用力往上掀。
我差点绷不住。
眼球在极大的意志力控制下纹丝不动,瞳孔放大,焦距涣散。
就像一个真正昏迷的人。
姐姐的脸近在咫尺。
她盯着我的瞳孔,整整看了五秒。
然后松开手,直起身,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话。
“放心,死了一样,跟每年一样。”
5
她转过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开始忙碌起来。
收拾东西,拿包,找车钥匙。
而我像一具道具一样躺在沙发上,等待被搬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