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君尧没作声,垂下眼睑去夹另一道柏枝烤鹿肉。
慕南霜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心想到底怎样才能让他心甘情愿放自己回去?
四道全是荤菜,慕南霜吃了大半,又喝了一碗冬笋烧鸭汤,肚皮撑得滚圆。
魏君尧放下筷子,瞧她嘴角沾着银汤,抬手将拇指指腹覆了上去。
慕南霜身体微僵,几乎下意识躲开他。
等她反应过来,魏君尧已经把手拿开,拾起她方才用过的玉箸吃起了矮几上的剩菜剩饭。
他低敛着眉目,慕南霜看不见他的神色,却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着浓郁幽怨的戾气。
“魏君尧,我……”慕南霜张嘴欲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前世被他囚禁暗室三个月的记忆太深刻。
尤其是行房时,他不知节制的强要索求让她总在颤抖中晕厥,以至于最后看到他靠近,她就怕得不行。
那种刻入骨髓的惧意,并非她一朝一夕可以淡忘。
只能慢慢来。
慕南霜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着他吃饭。
魏君尧是习武之人,亦曾上阵杀敌,与将士同吃同住,吃相比较豪放,不过脸长得好看,吃相再豪放,一举一动依旧赏心悦目。
见他把其他菜都吃完了,独独剩了鹿肉,慕南霜脱口而出问道:“你怎么不吃鹿肉?这鹿肉烹得不错,完全没有腥气。”
魏君尧扔下筷子,淡淡掀眸,“我不爱吃。”
“好吧。”猛的想到鹿肉可以益气助阳,慕南霜小脸刷地红到了脖根。
他在床事上热烈又凶猛,她压根承受不住。
若是再进补,她怕是真的会死在他……床上。
瞧着她突然红扑扑的小脸,魏君尧唇角不禁牵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转瞬消失于无形。
他将碗碟收入食盒,提着出去。
见他要走,慕南霜焦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魏君尧顿足回眸,清贵眉眼流露出凛冽的气息,冷冷吐声:“乖乖待在这,别总想着逃跑。”
“你困我于此,我如何能逃。”慕南霜晃动着锁链,黛眉微蹙,“只是这暗室密不透风,阴森寒冷,我一人住着害怕,你能不能来陪我?”
待在一起才能培养感情,才能慢慢克服生理上对他的恐惧。
才能慢慢爱上他,不负他满腔真情,弥补前世之撼。
望着少女一双媲美星辰的眼睛蒙上薄薄水光,看上去可怜兮兮的,魏君尧心口软了软,身上萦绕的冷意也渐渐消退,声音温和几分:“沐浴过后,我便回来。”
“那你快些。”慕南霜咬了咬下唇,水眸闪烁,后半句细弱如蚊,“我怕。”
魏君尧放低语气:“我就在外面,不会让你等太久。”
约摸半个时辰,魏君尧回到暗室。
沐浴过后,他穿着一件墨色绸缎寝衣,三千青丝懒懒披散在肩上,昏暗的烛火下,衬得他肌肤更显白皙。
俊美无暇的脸庞,浓密剑眉斜飞入鬓,卷翘羽睫下一双淡然的星眸,明亮却冷酷,让人不敢直视,又舍不得挪开目光。
绯薄的唇瓣抿着,弧度微微向下,似乎压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魏君尧天性冷漠,生人勿进,却是京中矜贵无双的侯府世子,拥有令女子都嫉妒的绝色姿容,世人惧怕他,但不影响他成为无数姑娘们的春闺梦中人。
说起来,这还是慕南霜第一次认真欣赏他的姿容,这张脸,天底下任何女人看了都会为之悸动。
她不禁想,倘若他们正常相识相知相爱,会不会结局不同。
魏君尧淡淡扫了她一眼,然后走到暗室内一张书案后坐下,拿起一卷兵书,“你先睡。”
慕南霜从他的美色中恍然敛神,“我还不曾沐浴更衣。”
他要了她的身子,虽然时间很短,还是被他折腾得出了一身汗,黏腻得不行。
不洗如何睡得着。
魏君尧拿书的手一顿,默了瞬道:“我让人送水进来。”
浴桶里盛满热水,暗室的门再次合上,魏君尧才打开锁链放她去沐浴,自己则收了遗落在地上的首饰,回到书案后继续看兵书。
屏风后,哗啦啦的水声响起,魏君尧控制不住地抬起头,望向只有几步之遥的屏风。
山水墨画屏风上,隐约透出少女娇美的侧颜,及两条纤长笔直的胳膊。
魏君尧五指收拢,兵书瞬间被捏到变形。
脑子告诉他不要看,视线却定在了屏风上,根本移不开。
下腹热火流窜,呼吸渐渐沉重,乌黑的瞳色闪过猩红的光芒。
要不是怕自己真中了她的美人计,他早就将她……
不知过了多久,屏风后的姑娘突然起身,跨出浴桶。
窈窕的身段完全呈现,兵书“啪”地掉在桌案上,魏君尧霍地站起来,背过身去。
慕南霜套上一件胭脂红寝衣走出屏风,看到魏君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被人点了定身穴似的,她噔噔噔跑过去,从身后环抱住他。
小脸紧贴他精壮宽厚的脊背。
魏君尧脊背一挺,浑身僵硬无比,怔忪半晌方回神,掰开她的手,转身,面无表情地质问:“你做什么?勾我心软,然后求我放你出去?”
慕南霜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箍住他的腰身。
她微仰起脑袋,柔声问道:“魏君尧,你分明喜欢我,为何不好好同我相处,好好同我培养感情?”
好好相处?
往日,她从未用正眼瞧过他,甚至还和秦妙妙在背地里说他性情冷酷、手段狠辣,说他这种不解风情的男人,一辈子娶不到媳妇儿。
好好和她培养感情?
她深爱陆秉川,如何与他培养感情?
退一步说,即便她不喜陆秉川,就凭他在她眼中的印象,根本不会对他动心。
眼底划过一抹嘲弄,魏君尧冷嗤:“我魏君尧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只会不惜一切手段,你……”
“魏君尧,我是人,不是东西!”慕南霜语气不虞地打断。
“你!”魏君尧被她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不是东西。
可不用强硬手段将她掳来,她此刻已嫁入陆家,和陆秉川洞房花烛。
想到这一点,他的脸色骤然阴沉。
幽深墨瞳深不见底,仿佛要将她吸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