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宁芳芳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父母,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妈还是知道了。
她一回到家,便被何青桃给拧住了耳朵。
“你蠢不蠢啊?那么多长鱼,全让人卖了,你一分钱都没拿到手?你脑子被狗吃了!”
宁芳芳不敢反抗,却敢回嘴:“那些长鱼又不是我抓的,我凭什么分钱?”
她才没那么不要脸。
然而她这句话,却让何青桃更生气了。
她手上一用力,宁芳芳只觉得自己耳朵都要被扯下来了。
“做错了事你还敢顶嘴!你个赔钱货,成天吃我的喝我的,有钱不想着往家里拿,还装什么高尚!你现在立马去找宁枝,把钱要回来!”
宁芳芳抹不开这个脸面,“我不去!”
何青桃改抓住她的头发,抡起巴掌就往她脸上抽,狰狞面目在宁芳芳眼中像极了地狱来的恶鬼。
“去不去?你去不去?”
宁芳芳浑身颤抖着,脸上传来的火辣疼痛,让她攥紧了双拳。
“我不去!我本来就没出力,没脸拿这个钱。”
何青桃被她的倔强气笑了,手上更用力,把宁芳芳的唇角都给打破了。
住在隔壁的蓝嫂子听见动静,赶忙跑了出来。
“哎哟桃婶,你怎么又打孩子?芳芳都多大的人了,你成天打她可不行!”
何青桃打累了,才一把推开宁芳芳。
“我管教自家孩子,用不着你们多嘴!”
蓝嫂子撇撇嘴,“就算是自己孩子,也不能往死里打啊。”
不过大河村无人不知,宁德胜和跟何青桃是出了名的重男轻女。
前面两个女儿当成草,只把小儿子宁耀祖当成宝。
自从宁菲菲出嫁后,宁芳芳便承担了家里的大多数家务,还成天挨打。
何青桃哼了声,没空理会她。
她转头看向宁芳芳,“你不去,我去!”
宁芳芳神色慌张,赶忙从地上爬起来。
“妈,你别去!我真的没出力,那些长鱼都是二哥和宁枝抓的,我没道理拿这个钱!”
可何青桃哪里会听她的,撸着袖子就出门了。
蓝嫂子眼珠子转了转,“芳芳,你妈干嘛打你?”
宁芳芳没回答她的话,追上何青桃的步伐。
何青桃虽然泼辣,但她可不敢去找宁远牧的麻烦。
宁芳芳更慌了,这个方向,她妈这是要去找宁枝!
宁枝手里还握着她的把柄呢,何青桃再去找麻烦,苗老太还不得剥了她的皮!
“妈!妈!宁枝奶奶这么凶,还是别去了。”
何青桃的步伐有一瞬间的停顿,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节奏。
凭什么不去,她偏要去!
苗老太再泼辣,这件事她也不占理。
“宁枝!宁枝你给我出来!”
宁枝正睡午觉呢,被外头的大嗓门吵醒,睡眼惺忪起身,揉着眼睛走出去。
“谁呀?大中午过来,也不嫌热。”
宁芊听见声音的第一时间从屋里出来,努力压抑着幸灾乐祸,露出好奇神色。
“听着像是桃婶呢。”
宁枝脚步顿住,打量着她。
“你又做什么了?”
“姐,你这是什么话,桃婶过来找你,跟我可没关系。”
宁枝扯了下唇角,打开门走了出去。
看到宁芳芳脸上的红肿,宁枝神色一滞。
她听人说过,宁芳芳在家老挨打。
可以前没注意,现在才知道何青桃竟然打她这么狠。
“桃婶,你怎么打人呢!宁芳芳都十四了,打人不打脸你没听过啊?打得这样狠,容易耳穿孔的!”
宁芳芳不敢抬头看宁枝,但听见她的话,却是心头狠狠一震,酸涩感在胸腔处翻涌着。
“她是我生的,我愿意打就打,你管我!”
宁枝冷笑,“她是你生的,你也不能把人往死里打!只要打人就是犯法的,你这种行为,就应该被抓去劳改!”
何青桃听着这话就觉得荒唐,哪里有打自家孩子还得坐牢的。
“你别转移话题!我问你,昨晚宁芳芳跟着你们一起去抓长鱼,是不是?”
宁枝一愣,看向宁芳芳。
宁芳芳仍旧低着头,面上火辣辣的。
“她是跟我们一起去抓长鱼来着,那又怎么样,这就是你打她的理由吗?”
何青桃重重哼了一声,“你们抓了那么多长鱼,换了不少钱吧?”
宁枝听她是冲着钱来的,心里想着难道宁芳芳把那五块钱上交了,何青桃嫌少?
“跟你有关系吗?”
何青桃顿时火冒三丈,“大家都给我家芳芳评评理吧!昨晚去抓长鱼,我家芳芳也去了!今天阿牧去镇上卖长鱼,统共得了十九块钱,一分都没给我家老二分,没有这种道理!”
宁枝暗暗疑惑,心里猜测是宁远牧还没来得及把钱给她,还是宁芳芳想把钱藏起来,不叫何青桃知道。
“宁芳芳,昨晚抓长鱼,你出力了吗?”
宁芳芳心里的羞愧上涌,涨得满脸通红。
她拼命摇着头,嘶哑着嗓音开口:“没有,我没出力!长鱼都是宁枝和二哥抓的,没我什么事儿。”
宁枝两手一摊,她本就是娇蛮的性子,大家又不是头一回知道。
何青桃敢闹到她家来,她不介意再不讲理一些。
“桃婶,你听见了吧?宁芳芳都没出力,我们凭什么给她分钱?”
站在人群中的宁远牧一惊,慢慢把踏出的脚收了回来。
他不知道宁枝为什么这样说,但总有她的道理。
何青桃怒不可遏,尖声嚷着:“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让我女儿白白出力,独吞卖长鱼的钱不成?”
宁芳芳神色艰难地伸出手,扯了下何青桃的衣摆。
“妈,我们回家吧,求你了。”
何青桃怒气更盛,反手一巴掌又甩了过去,打得宁芳芳唇角开裂。
正巧被回家的苗老太瞧见。
“何青桃,你堵在我家门口干什么!想打孩子回家打,别在我家门口闹腾,我嫌晦气!”
何青桃神色一滞,气焰消了几分,面上掠过一瞬的心虚。
但想到钱,很快又挺直腰板。
“苗婶,你回来正好,昨晚我家芳芳跟着宁枝一起去抓长鱼,我可听说长鱼统共卖了十九块钱,凭什么全叫宁枝独吞了!”
她话一出,众人哗然。
“十九块钱?长鱼这么值钱吗?”
“你们也不看国营饭店的炒长鱼多贵,当然值钱了!”
“贵是其次,但长鱼不好抓啊!”
“确实不好抓,阿保天天都在田埂蹲着,一晚上四五条顶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