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芸亲自送了大夫出去,看模样就知他们二人是熟识。
姜云烟一直守在床边没离开,直到谢芸送完人回来,要她去休息,她也不依。
“舅母,我想守着外祖母。”
“行吧。”谢芸知道,她刚经历了父母去世的痛,现在亲外祖母又命悬一线,心里着急是正常的,她一向很开明,便由着她去了。
其他人知道在这里守着也没用,都陆陆续续回了自己院子。
屋子里一下就剩下姜云烟和往常伺候老太太的几个丫鬟婆子。
锦福搬了绣凳过来,扶着姜云烟在上面坐下:“表姑娘这舟车劳顿的,也得注意自己身子,不然老夫人醒了,看了要心疼的。”
春寿堂的人都知道,这些天,老太太嘴里就一直念叨她可怜的外孙女,谁曾想,人今天刚到,老太太突然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就把命交代了去。
不过看这表姑娘难受伤心的样子,锦福心里想,老太太算是没疼错人。
姜云烟在绣凳上坐下,她观摩老太太的眉眼,除了脸色不大好看,其他都跟她记忆中差不离。
她最后一次来方家,是七岁的时候,那时候外祖父也还在。
她记得他们曾带她一起去踏青游玩,也会把她搂在怀里心肝宝贝地疼爱。
不知道上一世外祖母是不是也这样大病一遭,那时候她都没收到关于方家的任何消息。
等到她知道方家消息,已经是姨父薛正倒台,牵连到方家的时候。
。。。
老太太醒来的时候,天刚大亮,她感觉手边有个温热的触感,转头一看,就见一穿着一身素服的小姑娘趴在她床边睡着。
老太太一下子就落了泪,这模样,长得跟她故去的女儿是何等相似,这是她外孙女儿啊。
姜云烟原本就没有熟睡,很快她就惊醒过来,抬眸便看到老太太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外祖母,您醒了。”姜云烟迷蒙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清亮。
同样守在一旁的锦福也马上看了过来,吩咐小丫鬟们倒水的倒水,拿药的拿药。
等到各院的主子们闻声赶过来,大夫也把了脉,姜云烟才重新在床边坐下和老太太说话。
祖孙俩都是还没开口泪先流,后来还是谢芸和小周氏劝了又劝才停住。
“好孩子,你既然来了家里,就不要把自己当作客人,这就是你的家,以后不要再去想过去的事儿了,有外祖母和你舅舅舅母在,谁也不能欺负了你。”
老太太病得确实重,声音有些虚浮,不过话里的强硬,倒像是在敲打其他人。
姜云烟听得心里一暖,拉着老太太的手撒娇:“那外祖母要好好养着身子,才可以陪我很久很久。”
“外祖母会的。”
老太太知道姜云烟守了她一天,又舟车劳顿的,赶紧让她回去休息。
说完又觉得好不容易和外孙女团聚,也担心她初来乍到不习惯,于是撑着病弱的身子,嘱咐花嬷嬷,将隔壁的碧纱橱收拾出来,先让姜云烟住在那里。
吩咐完,这才觉得撑不住睡了过去。
众人也就都散了。
昨天大家一颗心都挂在老太太身上,也就没有机会寒暄。
这时大家都出了老太太寝室,谢芸指了小周氏和方妍,让她们和姜云烟互相见礼。
小周氏褪下手上的一只缠金玉手钏放到姜云烟手上:“烟儿最近受苦了,这是二舅母给你的见面礼。”
“多谢二舅母。”姜云烟行了礼便收下。
“妍表姐。”她向一旁的方妍见了礼。
方妍笑着应和,“烟儿妹妹,等祖母好了,可要多来找我玩。”
姜云烟笑着应好。
送走那对母女后,谢芸本来也要回正院,不过走之前,她还是叮嘱了姜云烟几句:“妍丫头日后若是真来寻你出去,记得叫上流莹。”
姜云烟还没琢磨开这话是什么意思,谢芸就已经离开了。
忍冬也是一脸不解:“夫人这是担心您不带着二小姐玩吗?”
姜云烟摇摇头,肯定不是,舅母就不是那样的人,看来这里面应该是别有隐情。
不过她还在热孝期间,自然不可能跟方妍出去玩。
撑了一天,姜云烟实在累了,在锦福过来说碧纱橱已经收拾好的时候,便去休息。
。。。
之后,姜云烟日常都陪在方老太太身旁,亲手伺候汤药。
方流莹也每日都会过来,姐妹俩都哄得老太太很开心,不到一个月,病就好得七七八八。
之后方妍确实来寻过她几回,也曾说要带她出去逛逛江洲城,不过都被姜云烟以还在孝期为由婉拒掉。
连续两三次后,方妍也就失了兴趣,待老太太病好后,就基本不来春寿堂了。
方流莹为此还和姜云烟小声嘀咕:“她最喜欢在外人面前显摆她会的那几句诗词,估计啊,是看你刚从明洲县来,想拉着你给她做陪衬呢。”
看方流莹说着,还有些打抱不平的语气,姜云烟笑着把手里的窝丝糖塞了一颗到她嘴里:“表姐别气,我不会跟她出去的。”
别说自己还在孝期,就算出了孝,姜云烟这辈子也没打算去出什么风头。
她只想查清楚父母的死是不是意外,然后陪好外祖母,避开前世的命运,安安稳稳过这一生。
方流莹见她小脸认真,像是在承诺什么,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这么认真做什么,我可没让你别跟她玩儿,但是你跟她玩儿得带上我。”
“知道了。”姜云烟老实地点头。
“你今天的经书抄完了吗?”方流莹凑过去看姜云烟桌案前的纸张,上面用秀气的簪花小楷工整地写着《金刚经》
“还没呢,早上起晚了,这才抄了不到一半。”
自从老太太病愈后,姜云烟便开始抄金刚经,她想在这一年孝期,写满九十九份,到时在东觉寺为父母点长明灯,再将佛经供奉于佛前,以慰父母在天之灵。
她离开了明州县,不能时常去父母坟前祭拜,只能用这种方法悼念了。
方流莹看姜云烟开始提笔抄写,也不再打扰她,就在坐在她前面的桌案边看话本。
偶尔她抬头看一眼,姜云烟都是坐得端正笔挺,认真地抄写经文。
不过方流莹偶尔也会发现,姜云烟抄着炒着,眼眶会变红,然后在眼泪涌出来之前深吸一口气憋回去。
方流莹想到,除了祖母生病最严重的那两天看姜云烟哭过,其他时间,她都是笑意盈盈的。
哎,她心里叹了口气,母亲说得对,表妹还没真的融入这个家,不然才不会这样,连哭都不敢哭。
方流莹平时虽然大大咧咧,心思却也是细腻的,她想着,以后要多带着姜云烟一起玩,让她放下伤痛,跟自己一样,做个快乐无忧的米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