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下了大半天的雨,比之前更冷,方老夫人原本计划冬至第二日就回府。
结果派去探路的小厮回来报,山间路途泥泞,好几辆下山的马车都陷在路上。
无法,只能在这庙里再待上几天。
姜云烟倒是无所谓,她回去的话,每日做的最多的也是抄经。
她让忍冬给她找来笔墨纸砚,便端坐在书案前抄起来。
室内燃了炭盆,倒不会特别冷,偶尔抄得累了,便起来在屋内走一走。
忍冬给她上茶的时候,问她:“姑娘怎么不去这寺里逛逛,妍姑娘一早就和几位小姐去了后山的竹林玩。”
姜云烟摇摇头:“我和她们不熟,还是自己待着比较自在。”
而且方妍估计也不想和自己待在一处,自从法会那天后,她就没怎么见过方妍。
就连每日的膳食,方妍也是遣了人和老夫人说,要和相识的小姐妹一起吃。
老夫人倒也没说什么,她一向很开明,对小辈都不怎么拘束。
姜云烟重新坐下,提笔开始继续抄经书,她发觉,或许是环境所致,她在这东觉寺里,更容易撇除杂念,全神贯注抄经文。
抄写了一会儿,厢房的门被叩响,忍冬上前开门,门外是个小丫头,说是老夫人那里来了客人,让表姑娘过去见客。
姜云烟这才把笔放下,让忍冬给她穿上厚厚的斗篷。
临出门前,忍冬察觉外面刮着冷风,又折回去拿了个手炉塞在她手里。
俩人才走到老夫人住的东厢房,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说笑的声音。
守在门口的婆子掀了帘子把姜云烟迎了进去。
老夫人一看到她就马上招手让她过去:“快过来。”
“外祖母。”姜云烟走近后便行了礼。
老夫人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旁:“这是慧儿的女儿,快十五了。”
“烟儿,这是咱们的族亲,按辈分,你也该喊一声三舅母。”
姜云烟乖巧地喊了一声:“三舅母。”
被喊做三舅母的刘氏,弯着一双笑眉,她也拉过姜云烟的手,仔细端详了她的面貌:“这孩子长得跟大姑奶奶是真像。”
“这鼻子倒是像她父亲呢。”老太太笑着应和。
刘氏拍了拍姜云烟的手:“好孩子,往后可以跟着流莹一起来我家玩,我家也有个姑娘,比你小一岁。”
姜云烟应了声好,刘氏又道:“等你笄礼的时候,舅母给你送份大礼。”
老夫人听了这话,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我最近正让她舅母看下哪家夫人来做这笄礼的笄母呢。”
老夫人眼珠子一转,放在刘氏身上:“我看也不用找了,你最合适。”
刘氏赶紧推脱:“这怎么成,这女子及笄礼可是大事,给烟儿戴簪之人,还是得挑个知书达理,能干的的人。”
“你就是那个人,你把两个孩子教导得这样好,我老婆子看来看去,这族里你最合适。”
刘夫人谦逊地推脱,最后在老夫人的再次请求下,她才答应了。
姜云烟全程没怎么说话,就安安静静在一旁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
大概聊了小半个时辰,刘氏才告辞离开。
老夫人等她走后,让姜云烟坐到自己身旁:“刚刚听着我们说话,可是无聊了?”
姜云烟摇摇头:“不会,外祖母为了我的及笄礼,费心了。”
前世她在随州,虽然她自己对于及笄礼并没有很热衷,但是方萍却借口她还在孝期,只匆匆给了她一只簪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那时候齐嬷嬷人也没了,双重打击下,她还病了一场。
这一生能得外祖母这样爱护和庇佑,姜云烟心里暖暖的。
“傻孩子,这都是外祖母应该做的,以后别说什么费心不费心的话,难不成你要和外祖母生分了?”老夫人搂着她道。
姜云烟便不再说这些客气的话了,只和老夫人聊了些她前几日和方流莹出府去玩的趣事。
之后她在东厢房用了晚膳,才回到自己的屋子。
东厢房早早点了灯,锦福和两个小丫鬟伺候老夫人梳洗后便走了出去。
陈嬷嬷将老夫人卸下来的钗环都放进匣子里,就听老夫人开口道:“佩心。”
佩心是陈嬷嬷的名字,她听到喊她,忙走到榻前,“您有什么吩咐。”
老夫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陪我说话吧。”
陈嬷嬷在椅子上坐下,她是老夫人从小就伺候在旁的贴身丫鬟,后来随着老夫人嫁到方家,又许配给了家里的管事,不过那人福薄,成婚两年便走了。
她就又回到老夫人身边伺候,也不改嫁,就这么一直待到现在。
因此,陈嬷嬷一眼就知道老夫人要说什么。
“您可是在想白天刘氏夫人的事?”
老夫人点点头:“还是你了解我,我是想为烟儿找一门好亲事。”
“元竹那孩子看着是个好的,上回哲瑞还夸他,说他来年必定中举。”老夫人心里打算得深,姜云烟来年及笄后,就得谈婚论嫁了。
嫁给谁她都担心被欺负,不如就嫁得近些,从方家族里找个优秀子弟,这样有方顺麟和谢芸看着,怎么着都不会吃亏。
“老夫人说得是,只是。。。”陈嬷嬷欲言又止。
“你有话就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讲的?”
陈嬷嬷继续道:“元竹公子确实优秀,只是他今年也十七了,却未定亲。”
老夫人不解,没定亲不是正好吗,刚好让他和烟儿谈谈。
“奴婢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只是这刘氏夫人从来不曾张罗过元竹公子的亲事,奴婢想着,她或许是想等元竹公子考上功名后再做考虑。”
陈嬷嬷的话说得不够直白,老夫人却听清楚了。
方家在江洲虽然是大族,方元竹的父亲这一支不是嫡支,虽然也做着生意,终究是个商户,而且还算不得多大户。
这种情况下,方元竹要议亲,攀上高门贵女的机会是渺茫。
但若是方元竹考取了功名,当上官,那就不一样了。
他若是当了官,还会看上孤女一个的姜云烟吗?只怕是会找对自己仕途上有益处的官家女子。
老夫人想着,眉头便皱了起来:“这事儿倒是我想得不周到了。”
“您也别为难,有您和夫人在,加上咱们表姑娘这样好,何愁找不到个良婿。”陈嬷嬷安慰她。
“说起来,咱们二姑奶奶家也有几个姑娘,就是都不见您像疼云烟姑娘这样。”
老夫人听着便轻哼一声:“她方萍当初要是不做下那等下作事,我也乐得一视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