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译虽疑惑谢容瑛突然改变主意,但这般才是最好的,谢廷少与皇室的人来往,对谢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要是官家最后下旨派人前往古北关谈和,又该如何?”谢译问道。
谢容瑛挑眉:“不,此番大胤与金国绝对不可能谈和。”
要是能谈和,金人就不会如此肆掠的挑衅大胤,这明摆着不想和平共处。
加上前世的轨迹,谢容瑛更加确定。
谢译皱眉,还是不怎么明白这个侄女为何这么笃定官家的心思。
“四叔,还是按照我原来说的做。”谢容瑛说话间又举起了酒杯,淡笑:“相信我。”
谢译拿起酒杯,半信半疑的朝着谢容瑛的酒杯砰了一下,说:“四叔相信你。”
话落,谢译爽快的饮下整杯酒,谢容瑛亦是一饮而尽。
而谢廷则是看看自己的父亲,又看看以往最难以相处的长姐,总觉得气氛很微妙,也感觉到了这个长姐与以往有些不一样了。
“那我就先告辞了,四叔。”谢容瑛放下酒杯,起身说道。
谢译起身欲打算相送却被谢廷扯回位置上,少年郎笑眯眯地说道:“爹,我送长姐吧。”
还没有等谢译反应过来,谢廷又对谢容瑛说:“姐,走吧。”
谢容瑛意味深长笑了笑:“走了四叔。”
出了客栈,芸娘上前打算扶着谢容瑛上马车也被谢廷抢先了一步,少年笑眯眯地说道:“姐,你先上去。”
谢容瑛含笑扶着谢廷的手臂上了马车。
刚刚坐下,马车又是一沉,就看到少年弯着身走了进来,谢容瑛看着谢廷在一侧坐下,扯笑:“廷哥儿难道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你是我姐,这有什么。”谢廷对这些规矩毫不忌讳。
“就算我是你姐,你也是外男。”谢容瑛嘴角的笑容淡去,看着略显威严。
谢廷对这样严肃的谢容瑛有些害怕,他诶诶了两声,说:“姐,刚刚我还在想你变得亲和了呢,你也不想想我要是没有别的事情能上你的马车吗。”
“要不是知道你有事情,我会让你上马车?”谢容瑛也毫不客气的说道。
少年双眼如炬,微微靠近谢容瑛:“姐,我那姐夫是在太子身边任职吧?”
听着‘姐夫’的字眼,谢容瑛不由失笑,说:“你有什么就说。”
“说来也是巧,前几日我替魏王办一件事,在路过桂巷时看到了姐夫,跟姐夫一起的还有一位女子,生的那叫花容月貌。”谢廷见谢容瑛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立即改口:“当然了,比起长姐你,还是稍微逊色了那么一点。”
“说正事。”谢容瑛实在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个用处。
谢廷轻咳了两声,继续说道:“我估摸着不对劲,就跟了上去,然后连续盯了好几日,这姐夫明明跟长姐你才是新婚燕尔啊,怎的和那桂巷中的那个女人日日都歇在一起?”
谢容瑛越听面容越平淡,仿佛跟她没有丝毫的关系。
“原本打算亲自去问问秦珺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让我姐独守空房,是以为我们谢家的女儿好欺负吗!”少年越说瞳眸中浮现了一股冷意:“后来想着先把事情告诉你,毕竟捉奸捉双,要是我一个人前去保不定秦珺异会把那个女人藏起来反过来咬我一口说我污蔑他。”
“所以刚刚在看到父亲的马车还有芸娘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也在,便来了。”谢廷靠在靠枕上,打量起了谢容瑛,见长姐并没有任何的情绪,惊讶道:“该不会你早就知道了吧?”
谢容瑛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什么?”谢廷压低声音,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成亲之前?”
谢容瑛依旧沉默。
“谢容瑛!”谢廷大怒:“你成亲之前就知道为何还要嫁?谢家可不是卖女儿来铺路的!”
谢容瑛缓缓挑眉,平声道:“是成亲后才知道的。”
谢廷眼神一沉。
“去打听打听那女人的身份。”谢容瑛淡声道。
“姐,现在不应该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你才是秦珺异的正妻,那个女人顶多是个外室,是留,或是发卖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要是秦珺异想要包庇这个外室,我们谢家也不是吃素的!”
少年郎越说越生气,属实没有想到秦珺异会是这么个玩意!
“我都不生气,你动什么怒?”谢容瑛淡笑说道。
“我是为谁动怒?”谢廷意外谢容瑛能如此理智,他也随之冷静下来:“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谢容瑛一瞬不瞬地盯着谢廷:“若是一个男人的心在别的身上,任我如何努力都是无用的,所以不如顺其自然,抓住我可以抓住的。”
“所以你想要抓住的是什么?”谢廷拧眉。
谢容瑛哼笑:“跟你没有关系,既然你知晓那女人在什么地方,就查清楚那个女人的身份。”
谢廷愣住,刚想问怎么和他没有关系,女人又开了口:“既然事情说完了就下去。”
“谢容瑛、”谢廷咬牙喊道。
谢容瑛闭眼,平声嘱咐:“那个女人的身份,切记莫要打草惊蛇。”
谢廷盯着谢容瑛闭目养神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后起身下了马车。
随即芸娘进入了马车中,马车开始驶离,刚刚的谈话芸娘也听见了,她小心翼翼地盯着自家主子,犹豫片刻,才开口:“姑娘,您是怎么想的?”
谢容瑛依旧闭目养神,没有开口。
“小侯爷太过分了。”芸娘真是为自家姑娘不平,又想着秦家为了娶自家姑娘是为了什么,更是怒声:“勇毅侯府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好了。”谢容瑛眸子微掀,视线朝着芸娘看去:“就当做不知情好了。”
“姑娘!”芸娘不知道自家姑娘为何还能如此平静。
谢容瑛的眸子又阖上,不再开口。
芸娘见状,胸口起伏的厉害,尽管心里有怒意但也乖乖闭上了嘴。
马车中安静下来,外面车轮轱辘声以及街道的热闹声让谢容瑛睁开眼睛,她许久许久都没有听到这种带着世间烟火的声音。
撩开窗帘,街道灯火洞然,游人如织,晃眼间的一幕就是平平凡凡的车水马龙。
谢容瑛扬唇,活着真好,年轻真好。
就在此时,马车蓦然一停,谢容瑛险些扑地。
芸娘呵斥:“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下。”
下一刻就听到外面的争吵声。
“你这人好生不讲道理、我就算要买女使也得是手脚麻利干活利索的,你妹妹就是个病秧子,我还没有去官府告你欺瞒我之罪呢,你还说我欺负了你妹妹?!”
“病秧子?我妹妹身上的伤痕也是生病得来的!?”
“她回去两三日了,你现在来说伤痕,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道尖锐女人声与一道低沉带着杀意的男人声让谢容瑛眉梢微动,紧接着又听到马夫的声音:“芸娘,前面有人闹事被人围住,小的绕一绕。”
“行,小心些。”芸娘说完就侧眸看向谢容瑛,车中的光线有些暗,但也能看清楚人脸,她说:“姑娘,外面有人在闹事,路给堵住了。”
谢容瑛淡淡的嗯了一声。
因着人多,马车行驶的很慢,刚刚驶离一些微弱的距离却因人群哗然后人群往马车这边移动,马夫拽紧缰绳用力的勒住了马匹。
人群中只听到那道尖锐的女人声说了一句:“杀人了!”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也是在马车顿时停下之时,窗帘扇动谢容瑛看到那个模样凶悍的男人正要往地面的人重拳挥下时,被人拦下。
此时的芸娘又说:“还能绕过去吗?”
“等等。”谢容瑛拿起帏帽就起身。
芸娘见状,跟着起身:“姑娘,怎么了?”
谢容瑛下了马车后,朝着人群中走去,芸娘紧跟而上。
此时那个凶悍的男人被开封府的捕快拦住,捕快大声呵斥:“在大庭广众之下蓄意杀人是吗?”
那个女人又在看客的搀扶下站起了身,哭的梨花带雨:“青天大老爷啊,这个人的妹妹三日前就从民妇这里回家了,现在这个人因着她妹妹满身的伤痕来找上民妇,说是民妇打的,冤枉啊!”
周围的人也开始议论起来。
“看那凶狠的样子怕是为了讹银子才故意在大街上行凶了。”
“肯定是,看他那样子我看了都害怕。”
“你看她妹妹从始至终不敢说一句话,一看就是被这个所谓的哥哥逼迫的。”
几位捕快听了立即对男人说道:“跟我回衙门!”
就在男人想要挣脱的时候,谢容瑛挤到了前面,对那看客搀扶着的妇人说道:“你仗着人家妹妹不会说话,当然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那妇人愣住,光看眼前一袭宋锦衣衫就知道此人身份不简单。
“这是我谢家的下人。”谢容瑛说着朝着那几个捕快走去,又看了一眼芸娘,芸娘会意,立即拿出一张银票朝着捕快递去,谢容瑛继续说:“几位捕快大哥,既然是我谢家的下人这件事就由我谢家处理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麻烦你们了。”
几位捕快听着是谢家的事情,又看着手里的银票,谢家的阔绰果真名不虚传。
“谢姑娘,既然是你们的事情,那我们就先走了。”捕快也很识趣,松开男人后对着人群说道:“都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
那凶狠的男人盯着谢容瑛,眼中有着不解。
而被搀扶着的妇人眼中也有露怯之色,在众人的视线都在那戴着帏帽举止端庄的女人身上时,她悄悄的退出了人群。
谢容瑛转身朝着那妇人的方向看去的时候,那妇人已经不见踪影。
谢容瑛透着幔纱盯着男人,由于距离较近,能清晰的看到男人脸上的疤痕,那道疤痕从眉心斜着左眼到左脸颊,狰狞且恐怖。
她笑:“你妹妹伤的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