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红色的火焰如同一张巨口，将冲在最前面的噬灵虫群一口吞下。
那些黑色甲虫在火焰中疯狂挣扎，发出刺耳的嘶鸣。但它们引以为傲的”噬灵”能力此刻却成了催命符——林渊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某种更本源、更贪婪的存在。
每一只被焚烧的虫子都在化作纯粹的能量，顺着火焰倒灌入林渊体内。
“这……”林渊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中的赤金色几乎要滴出血来。
太饱满了。
那种感觉就像涸的河床突然涌入滔天洪水，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每一寸经络都在震颤。他甚至能听到自己体内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在进食时发出的满足叹息。
“林渊！你没事吧？！”女医生的尖叫从车厢里传来。
他没有回答。
火焰还在燃烧，虫群还在涌入。那些噬灵虫仿佛失去了理智，不再逃跑，反而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争先恐后地扑向那团紫红色的烈焰。
“不对劲……”燕七死死盯着后方，脸色铁青，”噬灵虫不会这样！它们遇到危险会分散逃窜，不会——”
“它们在被召唤。”
林渊的声音响起，低沉得不像人类。
他悬浮在越野车顶棚上方，浑身被火焰包裹。那些火焰没有温度，却让所有人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我的身体……在召唤它们。”
苏明远瞳孔骤缩：”你是说，你的源力——”
“在进食。”
林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火焰中，他的皮肤正在发生细微的变化。那些原本隐藏在皮下的紫红纹路此刻完全浮现出来，像是一道道古老的咒文，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脖颈。
更可怕的是他的影子。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道影子不再是他的人形轮廓，而是某种扭曲的、不断变化的混沌形态。它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在贪婪地吞噬着每一只靠近的噬灵虫。
“该死！老黑，加速！”燕七吼道，”不管他在什么，我们都不能停！”
越野车在崎岖的峡谷公路上疯狂颠簸，但林渊始终稳稳地站在车顶，像是一尊火焰铸就的雕像。
虫群越来越多了。
最初只是几百只，现在已经变成了几千只、上万只。它们从地下的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形成一道黑色的洪流，疯狂地扑向林渊。
而林渊……
在笑。
那笑容不是他的。
那是一种古老的、残忍的、带着无尽饥饿的笑意，从一个十八岁少年的脸上浮现，显得格外诡异。
“够了。”
林渊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强行切断那股吞噬的冲动，双手猛地合十，将所有涌动的源力压缩到极致。
“给我——散！”
轰——！！！
一道紫红色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爆发，将剩余的虫群尽数震碎。无数黑色甲虫在空中化为齑粉，像是一场黑色的暴雨倾盆而下。
越野车冲出虫群的范围，在峡谷公路上疾驰而去。
林渊的身影晃了晃，从车顶跌落，被老黑和燕七联手接住。
“林渊！”苏明远立刻凑过来检查他的状态，”你——”
“我没事。”
林渊推开他们的手，挣扎着坐直身体。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刚才那是什么？”燕七的声音带着几分恐惧，”你的源力……它在吃那些虫子？”
“我不知道。”
林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些诡异的纹路已经隐去，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在虫群靠近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他的声音很轻，”它说……饿。”
车厢内一片死寂。
“然后呢？”苏明远艰难地开口。
“然后我就控制不住了。”林渊苦笑一声，”那些火焰不是我召唤的，是它。那股吞噬的冲动也不是我的，是它。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抬起头，赤金色的瞳孔中带着几分迷茫。
“苏明远，你说得对。我身体里的东西……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苏明远沉默了。
他研究源力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这种情况。觉醒者的能力虽然各不相同，但都是可以被掌控的。而林渊……
他的源力似乎有自己的意识。
“那个面具人说，你是钥匙。”女医生小心翼翼地开口，”也许……这就是钥匙的代价？”
林渊没有回答。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吞噬虫群之后，他的源力暴涨了一大截，甚至隐约触碰到了某个瓶颈。
但这力量不是免费的。
他能感觉到，在那片赤红的海洋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它沉睡了十年，被今天的战斗，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
如果完全醒来……
林渊不敢再想下去。
—
越野车继续在峡谷中穿行，但车内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每个人都在偷偷打量林渊，眼神中带着几分敬畏和恐惧。那个在战场上以一敌百的少年，此刻看起来却那么脆弱和迷茫。
老黑握紧方向盘，几次想开口，又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还是林渊自己打破了沉默。
“先别管那些了。”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燕七，存储器里还有没有关于噬灵虫的资料？”
“我看看。”燕七立刻作终端，调出几份文档，”找到了……噬灵虫，变异生物，最早出现在崩塌纪元三年。它们以源力为食，对觉醒者极度危险。”
他停顿了一下，脸色变得古怪。
“但这里有一条备注——’噬灵虫的核心可以提炼出高的源晶碎片’。”
“什么？”苏明远愣住了，”你是说那些虫子——”
“本身就是行走的源晶矿。”燕七咽了口唾沫，”怪不得你的源力会……会想吃它们。”
林渊的眼神微微一动。
如果噬灵虫的核心可以提炼源晶碎片，那他刚才吞噬的那些……岂不是相当于直接吸收了大量碎片？
“等等。”苏明远突然想起什么，”噬灵虫不是只在死寂之地才有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死寂之地……”林渊喃喃道，”那里离这儿有多远？”
“至少三千公里。”老黑回答，”中间隔着两座山脉和一片辐射区，虫群不可能自己飞过来。”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林渊的眼神冷了下来，”有人把它们运过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
“那个面具人？”女医生问。
“不一定是他。”林渊摇头，”噬灵虫这种东西太危险，没有人会随随便便携带。除非……”
他顿了顿。
“除非有人故意把它们放在这里，等着我来。”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测试。”苏明远的声音有些发颤，”就像白翎那场战斗一样，这也是测试的一部分？”
“可能。”林渊靠回椅背，”他们在观察我的成长，观察我的能力极限，甚至……观察那东西什么时候会苏醒。”
他闭上眼睛，声音变得很轻。
“我们从头到尾都在被监视。”
—
凌晨时分，越野车终于驶出了峡谷。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片广袤的荒原在晨曦中延展，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
“那是……”女医生瞪大了眼睛。
“黑石集市。”老黑的语气带着几分敬畏，”废土上最大的交易中心。”
黑石集市的名字来源于它独特的建筑材料。整座集市由无数黑色岩石堆砌而成，据说那些岩石来自一座在大崩塌中被摧毁的核电站废墟，带有轻微的辐射，但对变异兽有驱赶作用。
从远处看，黑石集市就像一座黑色的堡垒，矗立在荒原之上。
“我们到了。”林渊睁开眼，目光锐利，”那颗源晶……就在里面。”
燕七收起终端，神色凝重：”拍卖会三天后开始，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但黑石集市有自己的规矩，在里面动手是死罪。”
“我们不动手。”林渊淡淡地说，”我来这里是为了买，不是抢。”
“买？”老黑愣了一下，”你有钱？”
林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倒出一把发光的晶体碎片。那是他平时收集的低源晶，在废土上足够换取大量物资。
“够吗？”
众人看着那堆碎片，眼睛都直了。
“够……够买下半个集市了。”燕七的声音都在抖，”你哪来这么多？”
“平时收集的。”林渊将碎片收回袋子，”我有一种直觉，告诉我这些以后会用到。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了。”
他看向窗外，黑石集市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
“先进去找个地方住下。然后……”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拍卖会的主持人。”林渊的声音很轻，”在那之前，我需要知道这颗源晶的底价。”
越野车缓缓驶向集市入口，在晨曦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林渊看着手中那个黑色存储器，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档案中的内容。
五颗源晶。
黑石集市、钢铁之城、新黎明。
三站，三场战斗，三次考验。
而那扇门后面……
是萤儿。
想到这里，林渊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不管前方有什么，他都会走过去。
即使那意味着要面对自己体内沉睡的怪物。
即使那意味着要与世界为敌。
—
黑石集市入口。
巨大的黑色石门矗立在众人面前，门上刻满了旧时代遗留的弹痕和抓痕。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站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停车检查。”其中一名守卫走上前，敲了敲车窗。
老黑降下车窗，递出一张破旧的卡片。
守卫接过卡片扫描了一下，神色微微变化。
“拾荒者车队？”他上下打量着车内的人，”来这儿什么？”
“交易。”老黑面不改色，”有些好货想出手。”
守卫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终停在林渊身上。
“他是什么人？”
林渊抬起头，赤金色的瞳孔与守卫对视。
那一瞬间，守卫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像是被某种猛兽盯上了一般。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枪。
“普通的觉醒者。”林渊平静地开口，”来这里碰碰运气。”
守卫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
“进去后遵守规矩，不许闹事。”他挥了挥手，”放行。”
越野车缓缓驶入黑石集市。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主街，两侧排列着各式各样的商铺和摊位。此时天刚亮，街上的人还不多，但已经能感受到这座集市的繁华。
“先找个旅店。”林渊下令，”我们需要休息。”
“明白。”老黑应了一声，驾车朝集市深处驶去。
林渊靠在座椅上，目光扫过窗外的景象。
在这里，他感觉到了很多觉醒者的气息。
有的强，有的弱，有的隐藏得很深。
这个黑石集市……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而那颗源晶，也不会轻易到手。
“三天后……”他喃喃自语，”希望不会等太久。”
越野车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朝着未知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