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像是一只吐着舌头、眼神晶亮的小德牧。
那是她离开前，特意去犬舍挑的。
她不在他身边，希望它能跟他做个伴。
七年了，他的头像竟然从未变过。
看着那血红的未读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刻，才点开。
消息汹涌地冲刷着她的视线。
最后几条消息，时间显示是今晚，他在包厢里发的。
再往上翻。
一个月前。
【茉莉又开了一茬，比上次还香，我把它放在了办公室。】
【路过学校，桂花开了。你以前总说，闻到这个味道，就知道我又要开学了。】
三个月前。
【下雨了，雷声很大，姑姑还记得我怕打雷吗？】
【晚上有个新闻采访，很烦，但我上了电视，姑姑是不是就能看到我了？】
半年前。
【过年了，家里很空，我放了烟花，一个人看的。】
【年夜饭不好吃，想吃姑姑包的饺子，你什么时候回家？】
一年。
两年。
三年。
……
七年前。
【姑姑，你去哪儿了？快点回家。】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接电话，求你。】
【你是不是嫌我是个拖油瓶，所以不要我了？】
【你说过会看着我长大的……你说话不算数吗？】
【今天是继父和妈妈的忌，我去看他们了，可你却没来。】
【沈墨笙，你回答我！】
【回答我啊……】
这些消息，时间跨度从七年前一直到不久前，几乎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出现一次。
她几乎能透过这些文字，看见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在空荡荡的家里，对着永远没有回应的手机屏幕，从愤怒、质问、到哀求、绝望，再到最后，只剩下复一、麻木而固执的“汇报”。
林晚的喉咙发紧，心脏揪疼的厉害。
陆聿白，对不起。
可是姑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
周。
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信息。
陈助理那边，依旧杳无音信。
林晚决定继续送外卖。
出门前，她摸了摸林岁安的小脑袋：“安安，妈妈要去工作了，你在家要乖乖听的话，知道吗？”
林岁安眨着大眼睛，“妈妈放心，我会乖乖的。”
李老太在一旁叮嘱：“小晚，路上小心，骑车慢点。”
“知道了，妈。”
一上午，林晚穿梭在写字楼、居民区和商业街之间。
接近中午，订单更多了。
她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只在电动车上匆匆喝了两口水。
手机又响了，新订单。
林晚瞥了一眼送达地址，愣住了。
【幸福里小区，3栋2单元501室】
这个地方，她很熟。
幸福里是她七年前住过的老小区，楼层不高，每层门对门两户。
而501，正是她家对门。
这些年，她刻意没有再去看过。
……
二十分钟后，林晚站在了那栋楼前。
楼体有些斑驳，墙皮脱落了几处，楼道里飘着淡淡的霉味。
她一步步走上五楼。
到了门口，停下脚步。
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向501的对面。
502室，她曾经的家。
门有些旧了，漆色褪了不少，但门口的格局和当年一模一样。
当初离开前，她特意把这套房子转到了陆聿白名下。
少年拿着崭新的房产证，问她为什么要送他房子。
她笑得轻松，“你成年了，姑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房子虽然旧，地段还行。留着，以后给你娶媳妇。”
他当时愣了愣，没说话，那双总是清澈依恋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沉郁的阴影。
而她，只是装作看不见。
如今，他功成名就，穿着手工定制，带着百万名表，也不知道有没有卖掉这套房子。
即使没有卖掉，应该也不住在这里了吧。
林晚深深看了房子一眼，心里空落落的。
闭了闭眼，转身，面对501，拨通订单上“王女士”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一个年轻的女人声音传来。
“您好，是王女士吗？您点的外卖到了。”
“哦，放门口吧。”
“好的。”
电话挂断。
林晚将外卖袋放在门口，然后拍照，上传系统，发送给客户。
做完这一切，她在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502。
就在她目光即将收回的刹那——
“咔哒。”
一声轻响。
502的门，缓缓向内打开。
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勾勒出门内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西装包裹着宽肩窄腰，由内而外透着成熟男人的味道。
四目相对。
楼道里安静得可怕。
林晚浑身僵硬，口罩下的嘴唇紧抿。
陆聿白居然会在这里！
陆聿白的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钉在林晚脸上。
更准确地说，是钉在她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上。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杏眼。
眼型圆润，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在光线里呈现出清透的琥珀色。
琥珀色的眼睛很少见。
可偏生，他的姑姑就有一双这样少见且漂亮的眼眸。
太像了。
像到他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刹那疯狂地冲上头顶。
心脏开始以失控的速度疯撞击他的腔。
沈墨笙？
是她吗？
她终于……知道回家了？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呼吸也变得粗重。
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缓缓抬起，指尖微微发抖。
忽然。
“咔哒”
501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走了出来。
她拿起外卖袋，却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笑着朝陆聿白打招呼：
“聿白，今天来这里住了啊。”
陆聿白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林晚身上。
老太太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恼，偏过头看向林晚，这一看，顿时“哎呀”一声。
她往前凑了凑，仔细打量林晚，尤其是那双眼睛。
“这、这不是笙笙吗？”
“哎呦，七年了，你这孩子怎么才回来？”
“七年前，你一声不吭就走了，就留下聿白这孩子孤苦伶仃一个人。
还好聿白有出息，现在都是个大老板了，要不然多可怜。
这房子，聿白一直留着，时不时就回来住两天。
他呀，就是怕一旦卖了房子，等你回来就找不到家了。”
老太太的话，让林晚不是滋味。
可事到如今，她也不能承认。
林晚强装镇定，“老太太，您认错人了。”
老太太语气笃定：“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怎么可能认错？就你这双漂亮的大眼睛，在咱们小区就找不出第二个！”
眼前的老太太姓赵，是他们家三十多年的老邻居。
父母离世后，家里只剩下哥哥和她两个人，赵大妈没少帮衬他们兄妹。
哥哥和嫂子去世后，赵大妈更是对她和陆聿白照顾有加。
原本，她看到外卖订单上的“王女士”，还以为赵大妈家把房子卖了。
现在看来，并不是卖房，而是娶了媳妇。
陆聿白的目光，随着赵大妈激动的话，越发灼热。
林晚后退一步，拉开了与陆聿白的距离，也避开了赵大妈试图伸过来的手。
她扯下脸上的口罩。
“老太太，您真的认错人了。”
完整的脸暴露在光线下。
一张白皙的、带着点婴儿肥的娃娃脸。
五官清秀，但组合起来，与沈墨笙那种明艳夺目、带着飒爽英气的长相截然不同。
尤其是鼻子和嘴巴的轮廓，温和圆润，毫无攻击性。
陆聿白认出了她。
正是前天那个认错了相亲对象的女人。
赵大妈激动的声音戛然而止。
尴尬道：“还真是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林晚迅速将口罩重新戴好，“我还要继续送外卖，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脚步飞快。
赵大妈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这姑娘不仅眼睛和笙笙像，连声音、身高都像，要是笙笙该多好……”
陆聿白目光沉沉地追随着林晚消失在楼道的背影。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觉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