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方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映柳从梦中惊醒，浑身汗津津的，整个人昏昏沉沉好久。
她实在陷得太深了。
良久，才察觉到殷穆之在旁守着她，小心翼翼，用帕子拂开她额头上的虚汗。
“柳儿，你方才是做了什么噩梦吗？睡得一点都不安稳。”
映柳主动钻入了殷穆之的怀中，宽阔的膛将她包裹起来，是难得的安心。
“老爷，还好有你。”
“还好有你。”
殷穆之不知道映柳发生了什么，只是轻声哄着她，还说等过些子带映柳去游湖泛舟。
“瘦西湖的荷花开了，我觉得你会喜欢，便为你采了一枝放在房中。”
映柳这才看见月台上摆着一只朱色的琉璃瓶，上面着扬州早开的荷花，清早的露珠刚刚散去，还带着淡淡的晨曦，想必是一大早就去折的。
“老爷你那么忙，何苦专门跑这一趟。”映柳很喜欢。
殷穆之说道：“昨你回家之后就心神不宁的，一整夜都没有睡好，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要不要告诉殷穆之？
映柳想了好长时间，告诉殷穆之，那她与蒋文观之事就瞒不住了，可若不告诉殷穆之，那四月怎么办？
映柳情愿拿自己冒险，也不愿意四月再回到京城。
可她又不愿伤害殷穆之。
她咬牙，为难地说：“老爷，我能不能借一点点钱？”
殷穆之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说什么借，我的家产就是你的家产。”
映柳更心虚了，声音细若蚊蝇：“老爷，我需要的可能有点多。”
“多少？”
“十万两银子。”
殷穆之并没有问映柳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二话不说就把钱匣子交给了映柳。
“柳儿，你不必告诉我这笔钱你有什么用处，别说十万两，二十万两、五十万两我都能出，若是钱能解决的麻烦就不算麻烦，可若你解决不了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不要硬撑着。”
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有为难的事情。
就像殷穆之从未问过映柳来到府上之前的事情一样，殷穆之也没有非要帮映柳解决这个麻烦，映柳需要有解决麻烦的能力，不是因为映柳是他的妻子，而是因为映柳需要。
殷穆之越是这么不计条件地对映柳好，映柳就越是愧疚，搂得殷穆之更紧了。
“老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映柳值得。”殷穆之的额头微微贴上映柳，温热的气息在彼此间横冲直撞，又温温柔柔地钻进二人的心底，“遇见映柳，我三生有幸。”
温存之后，殷穆之给映柳描眉。
不太好看，像是两条长虫爬到了脸上，一旁的四月和春娘看了，都捂住嘴笑。
映柳没有勇气盯着这两条长虫出门，当即决定擦了重画。
暖阳和花枝钻进了窗棂，在映柳的面庞上存下了倒影，殷穆之问映柳：“马上就是你十九岁生辰了，大嫂和宝琳都说要好好办一场，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不那么麻烦了，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就好了，况且又不是什么整生，弄得兴师动众的什么？”
但在殷穆之的再三追问下，映柳还说了句：“那就在小秦淮给我放一盏花灯吧。”
殷穆之笑着说：“好。”
“都依你。”
*
很快一又过去了，离蒋文观给的三期限又近了一。
映柳还没有动作，四月先憋不住了。
“十六，你别管我了，我跟六爷回京城去。”
“四月你说什么胡话，既然我带你出来了，就会对你负责，不让你再回京城的。”
映柳已经决定了，既然蒋文观要钱，那就只能花钱消灾了。
就在映柳下定决心后，春娘掀开帘子走进来，说：“夫人，之前您让我调查的事情查明白了。”
“你和蒋家姑爷的流言，是姑爷身边的那个侍从云飞传出来的。”
春娘起初还不敢相信，哪有奴才会败坏自家主子名声的？
可她确认了好几遍，就是云飞。
别说春娘不相信，四月也不相信：“怎么可能是云飞？”
映柳当即改变了主意，让春娘悄悄地把云飞给叫出来。
春娘找了一间茶楼，引云飞过来之后，就按照映柳的意思把人锁在屋里面，还不忘点上了软筋香，天色擦黑的时候，映柳跟四月戴着帷帽开了门，春娘一直在外面守着。
云飞被关了一下午，也胡思乱想了一下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是何人。
看到映柳和四月，更加疑惑，映柳不去找六爷，找他什么？
映柳坐到了云飞面前，不说话，只是盯着云飞。
映柳是故意的，先在气势上拿捏住了云飞，后面的事情才好谈。
果然，云飞先憋不住气，开口问：“崔夫人，您叫我出来有什么事情？”
映柳用茶盖抹了茶叶沫，语气很轻，像是从鼻孔里面哼出的一样。
“云飞，你我之间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你该叫我十六才是。”
“你不记得我了吗？”
映柳除了恨蒋文观，也恨云飞，蒋文观把她养在外面的那些天，云飞就是帮凶。
别说云飞没想到，四月都没想到映柳会承认身份，吃惊地看着映柳。
映柳拍拍四月的手，朝她点点头。
又是漫长一阵的安静，云飞终于开口：“十六姑娘，当年你假死离开京城，就是不想跟府上再有任何关系，现在六爷眼睛看不见，没人能认出来你，我也没有拆穿你的身份，你为何要自己承认？”
“你没有拆穿我？那我与蒋文观的那些流言又是出自谁之手，你不是对他忠心耿耿吗？若是他知道你背地里弄这些动作，该是怎么想？”
云飞知道已经瞒不住了。
离开京城之前，蒋母上官夫人就知道了蒋文观来扬州的一个原因是为了寻找十六，但上官夫人不想让十六回京城，就给云飞派了一个任务，若是找不到十六还好，若是找到了，一定不能让蒋文观带人回京城。
云飞是在山底才确认崔映柳就是十六的，那个时候蒋文观虽然暂时看不见，但大夫说了短则三两，长则半个月就会复明，若是六爷看见了十六，又发现十六是殷穆之的新夫人，怕是会闹出丑闻。
云飞就想了这个不是法子的法子，提前传两人的流言，不管是少夫人也好，殷二老爷也好，传到谁耳朵里面都容不下十六，说不定会把十六赶出殷家。
只是云飞没想到，殷二老爷那么大度，竟然掐灭了流言。
云飞现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里外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