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姜宁带着哭腔的质问在清冷的空气里微微颤抖。
霍沉转过身面对着她。
路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晦暗不明。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用他那带着薄茧的粗糙指腹,轻轻地、笨拙地擦去了她脸颊上的泪水。
“因为,堵不如疏。”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的冰冷多了一丝沙哑和温和。
“什么?”
姜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这种事,你越是想藏着掖着,那些人就越是好奇,越是会在背后添油加醋地胡乱猜测。”
霍沉的目光沉静而理智,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
“流言蜚语就像是阴沟里的毒草。你看不见它的时候,它只会疯长得更快,直到把你整个人都缠绕窒息。”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姜宁记忆的枷锁。
前世,不就是这样吗?
她躲,她藏,她拼命地想证明自己不是那样的。
可结果呢?
那些流言从未消失过,反而愈演愈烈,最终变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稻草。
“与其让它在暗地里发酵,变成一把随时能捅向你的刀子,不如我亲手把它拎出来,摆在太阳底下。”
霍沉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说出来,再用我的身份,用兵团的纪律给这件事定性。”
“我告诉他们,这是污蔑,是造谣。以后谁敢再提,谁就是在跟我霍沉作对,就是在挑衅兵团的纪律。”
“这样,才能一次性地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拿这件事来攻击你,这件事就彻底过去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姜宁的心上,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恐慌和迷茫。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不是鲁莽,更不是不顾及她的感受。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选择了一条最直接、最有效,也最需要魄力的路,来为她斩断所有的后顾之忧。
他知道,只有将脓疮彻底剖开,暴露在阳光下,才能真正地痊愈,而不是任由其在内里腐烂,最终病入膏肓。
这个男人。
他看得比谁都透彻。
姜宁怔怔地看着他,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陌生的、剧烈的悸动。
从重生归来,她一直像一只竖起了全身尖刺的刺猬,独自一人在这个凉薄的世界里横冲直撞,伤痕累累。
她以为自己只能靠自己。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真的会有一个人像一座山一样,坚定不移地挡在你的身前,为你遮蔽所有的风雨,驱散所有的阴霾。
他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因为怜悯。
他只是在用他的行动告诉你:别怕,有我。
那道被她用两辈子的伤痛辛苦垒砌起来的心墙,在这一刻彻底坍塌了。
积攒了两世的委屈、痛苦、不甘,在此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而是被救赎的泪。
她看着眼前的霍沉,看着这个在无尽黑暗中为她劈开了一道光的男人。
羞耻和难堪依然存在。
可那份无法言喻的感激和心动却将她整个人都缠绕了起来。
她不想再欺骗自己了。
她好像对这个男人动心了。
姜宁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擦了脸上的泪水。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漫天的星光。
她看着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叫出了他的全名。
那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霍沉。”
“嗯。”
“那封信上说的是真的。”
她迎着他深邃的目光,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我,我的身体确实有问题,这辈子都可能生不了孩子。”
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却也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不想再对他有任何隐瞒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这是她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次试探。
“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真的不在乎吗?”
姜宁的问题让她的心高高地悬着,紧张得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害怕,却又隐隐期待着他的答案。
霍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更没有她最害怕的嫌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一片宁静的海,仿佛能包容她所有的不安和残缺。
然后,他薄唇轻启,吐出了四个字。
那声音清晰而坚定,深深地刻进了姜宁的灵魂深处。
“我不在乎。”
轰!
姜宁整个人都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他,他说什么?
他不在乎?
怎么可能?
在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年代,在这个把传宗接代看得比天还大的社会里,怎么可能会有男人不在乎自己的妻子能不能生孩子?
他一定是在安慰自己!
对,一定是这样!
姜宁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眼中的怀疑和不信太过明显。
霍沉看着她这副样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姜宁更加震惊的事情。
他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因为,我也不行。”
“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