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雪的拳头砸中雷洪面门的瞬间,他听到了清晰的骨裂声——像枯的树枝被折断。与此同时,雷洪的双拳也结结实实印在了他的膛。两股力量同时爆发。孙雪感觉自己的口像被攻城锤狠狠撞了一下,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一甜,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没有后退,拳头上的力量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借着前冲的势头,将雷洪砸得向后仰去。雷洪发出一声闷哼,鼻血飞溅,整个人踉跄后退,眼神涣散。孙雪强忍着口的剧痛和翻涌的气血,咬紧牙关,没有倒下。他知道,战斗还没有结束。
擂台上,两道人影同时后退。
孙雪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木板上踩出深深的脚印。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肺里搅动。他低头看了一眼口——麻布坎肩已经被震碎,露出下面青紫的皮肤,皮肤表面那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金钟罩》的气劲几乎被打散了。
但他终究没有倒下。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溅在擂台上,暗红色的血点像梅花般散开。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带着铁锈般的味道。孙雪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袖子立刻被染红一片。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雷洪。
雷洪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踉跄着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站稳,右手捂着鼻子,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滴在黑色的劲装上,晕开一片深色。鼻梁已经塌陷下去,整张脸都扭曲变形,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更严重的是,那一拳带来的冲击让他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景象都在晃动。
“你……你……”雷洪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不敢相信。
黑虎掏心,是他苦练二十年的招,灌注了八成内力,就算是同级别的二流高手硬接,也至少是重伤吐血、心脉受损的下场。可这个孙雪,明明没有内力,明明只是个横练外功的莽夫,竟然接下了!
而且,还反击了!
那一拳的力量,大得离谱。雷洪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铁锤砸中,如果不是有内力护体,颅骨恐怕已经碎了。即便如此,他现在也感觉天旋地转,内力在体内乱窜,一时半会儿本凝聚不起来。
擂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大多数人只看到两道身影交错,然后两人同时后退,一个吐血,一个捂脸。但那股惨烈的气势,那种以命搏命的狠劲,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
薛铃儿站在人群中,双手紧紧攥着药囊,指节发白。她看到孙雪吐血的那一刻,心脏几乎停跳。但当她看到孙雪依然站着,目光依然锐利时,又稍稍松了口气。可她知道,孙雪的伤势绝对不轻——骨可能已经骨裂,内脏肯定受了震荡伤。必须尽快治疗。
老铁匠站在更近的地方,老脸煞白,嘴唇哆嗦着,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死死盯着擂台,盯着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挺立的年轻人。
黑虎门的人则是一片慌乱。
“门主!”
“门主受伤了!”
“那小子竟然……”
几个黑衣汉子想冲上擂台,却被雷洪抬手制止了。他放下捂着脸的手,露出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眼神从涣散逐渐变得凶狠。他不能输,更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没有内力的废物打败!
“好……好得很……”雷洪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孙雪,你成功激怒我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开始调动体内残余的内力。虽然经脉受损,内力运转不畅,但二流高手终究是二流高手,底蕴还在。
孙雪没有回应。
他在感受自己的身体状况。
骨剧痛,但应该没有完全断裂,只是骨裂。内脏受创,气血翻涌,但《金钟罩》的气劲正在缓慢恢复,系统强化的体质也在发挥作用,疼痛感在逐渐减轻。最重要的是——他还能动,还能打。
而且,雷洪的状态更差。
孙雪看到了雷洪眼中的那一丝慌乱,看到了他强行凝聚内力时微微颤抖的手。那一拳,不仅打塌了他的鼻梁,更打乱了他的内力,打垮了他的信心。
机会。
孙雪眼中寒光一闪。
他没有等雷洪完全恢复,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在雷洪还在努力调息的时候,孙雪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步法。
就是最简单的——冲!
双脚猛蹬擂台木板,整个人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扑向雷洪!每一步踏出,擂台都在震动,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浑身浴血,衣衫破碎,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雷洪脸色一变,仓促间抬起双臂格挡。
孙雪的拳头到了。
不是拳法,就是最原始的、灌注了全部力量的直拳!
“砰!”
拳头砸在雷洪交叉的双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雷洪闷哼一声,脚下不稳,又退了两步。他感觉手臂发麻,骨头都在震颤。这一拳的力量,比刚才那一拳更重!
孙雪没有停。
一拳之后,紧接着就是第二拳、第三拳!
他放弃了所有章法,放弃了所有技巧,就像街头斗殴的混混,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将全身的力量倾泻出去。拳头、手肘、膝盖、甚至额头,都成了武器。
“砰!砰!砰!”
撞击声连绵不绝,像打铁铺里铁锤敲击铁砧的声音。
雷洪只能被动防守,双臂护住头脸,身体不断后退。每一次格挡,都感觉手臂要断掉;每一次被击中,都感觉内脏在震荡。他的内力在快速消耗,护体内力在这样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开始出现裂痕。
“不可能……不可能……”雷洪心中惊骇。
他修炼内力三十年,肉身虽然也经过锤炼,但远不如孙雪这样专门走横练路子的变态。孙雪的每一拳,都重若千钧;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气血翻腾。更可怕的是,孙雪好像不知道疼痛,不知道疲倦,就像一台不知停歇的机器。
“滚开!”
雷洪怒吼一声,强行提起一口气,右腿如鞭,扫向孙雪腰侧。
这一腿又快又狠,带着破风声。
孙雪没有躲。
他腰腹一拧,用侧腰硬接了这一腿!
“啪!”
腿鞭抽在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孙雪身体一晃,腰侧传来剧痛,但他咬紧牙关,左手如电,一把抓住了雷洪的脚踝!
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
雷洪脸色大变,想抽回腿,却发现孙雪的手像生了,本挣脱不开。他急忙挥拳砸向孙雪面门,想他松手。
孙雪不闪不避,额头猛地向前一撞!
“咚!”
额头撞拳头!
雷洪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铁块上,指骨剧痛。而孙雪的额头,只是破了点皮,流了点血。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他,像狼盯着猎物。
下一刻,孙雪右手握拳,自下而上,一记凶狠的上勾拳,轰向雷洪的下巴!
雷洪瞳孔收缩,想要低头躲避,但脚被抓住,动作慢了半拍。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下巴上。
雷洪整个人被打得向上扬起,牙齿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眼前一黑,几乎晕厥。护体内力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溃散!
孙雪抓住机会,松开雷洪的脚踝,双手如铁箍,一把抱住雷洪的腰,然后——
“起!”
一声低吼,孙雪腰腹发力,竟然将雷洪整个人举了起来!
擂台下,一片惊呼。
雷洪身高体壮,少说也有一百七八十斤,竟然被孙雪像举麻袋一样举过头顶!这一幕太过震撼,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雷洪在空中挣扎,但下巴受创,头晕目眩,本使不上力。
孙雪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将雷洪举到最高点,然后——
狠狠砸向擂台!
“轰!”
雷洪的身体重重砸在木板上,擂台剧烈震动,木板发出断裂的脆响。雷洪一口鲜血喷出,五脏六腑像被震碎了一样,剧痛让他蜷缩起来,意识开始模糊。
但孙雪没有停。
他扑上去,骑在雷洪身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这一拳,是为被你欺压的百姓!”
“砰!”
一拳砸在雷洪脸上,鼻血飞溅。
“这一拳,是为被你害死的人!”
“砰!”
一拳砸在雷洪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一拳,是为我自己!”
“砰!”
最后一拳,孙雪用尽了全身力气,右臂后拉,肌肉绷紧到极限,然后像炮弹一样轰出!
拳头砸在雷洪左脸颊上。
雷洪的头猛地偏向一侧,整个人被打得滑出三四尺,撞在擂台边缘的绳索上。绳索绷紧,发出吱呀的呻吟。雷洪瘫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孙雪站起身,喘着粗气。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雷洪的。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左肩的旧伤已经完全崩开,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腰侧青紫一片,膝盖在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但他站着。
站在擂台上,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阳光从东方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擂台上,照在孙雪身上。他浑身浴血,衣衫破碎,但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擂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擂台上的孙雪,看着那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雷洪。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吹过广场的呼啸声,和孙雪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好几息,才有人反应过来。
“雷……雷门主败了?”
“黑虎门主……被一个没有内力的小子打败了?”
“横练外功……竟然真的能打败内力武者?”
议论声从窃窃私语逐渐变大,最后变成一片哗然。震惊、难以置信、敬畏、恐惧……各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黑虎门的人彻底慌了。
“门主!”
“快救门主!”
几个黑衣汉子冲上擂台,扶起雷洪。雷洪已经昏迷不醒,脸肿得像猪头,鼻子嘴巴都在流血,口凹陷下去一块,显然肋骨断了好几。一个汉子探了探鼻息,脸色一白:“还……还有气,但伤得很重。”
他们抬起头,看向孙雪,眼神复杂——有仇恨,有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孙雪冷冷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全身上下无处不痛,口像压着一块巨石,呼吸都困难。但他不能倒下,不能在这里倒下。
薛铃儿终于忍不住,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跑上擂台。
“孙雪!”她扶住孙雪摇摇欲坠的身体,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脸色一变,“内腑受创,骨骨裂,失血过多……必须马上治疗!”
她从药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褐色药丸,塞进孙雪嘴里:“含着,别吞下去,能暂时稳住伤势。”
药丸入口,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喉咙蔓延开来,口的灼痛稍稍缓解。孙雪感激地看了薛铃儿一眼,点了点头。
老铁匠也挤了上来,老眼含泪:“孩子……你……你做到了……”
孙雪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时,黑虎门的人抬着雷洪,准备离开。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汉子,回头看了孙雪一眼,眼神阴狠:“孙雪,今天这事没完。黑虎门不会放过你的。”
孙雪抬起头,目光如刀。
那汉子被这目光一刺,竟然不敢直视,低下头,抬着雷洪匆匆离开了擂台。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还在继续。今天这一战,注定要传遍整个镇子,甚至传到更远的地方。一个没有内力的横练武者,击败了二流高手黑虎门主——这消息,太震撼了。
薛铃儿扶着孙雪,在老铁匠的帮助下,慢慢走下擂台。
每走一步,孙雪都感觉身体像要散架一样。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他不能让人看到他的虚弱,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走到擂台边时,孙雪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擂台上一片狼藉——碎裂的木板、飞溅的血迹、深深的脚印。阳光照在上面,有一种惨烈的美感。
他赢了。
以纯粹的横练外功,击败了拥有内力的黑虎门主。
但这只是开始。
孙雪收回目光,在薛铃儿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铁匠铺。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虽然踉跄,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坚韧。
远处,某个屋顶上,一个穿着灰色短打、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默默看着这一幕。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横练外功……竟然能练到这种程度……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然后转身,消失在屋顶的另一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