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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吃完饭,苏婉晴靠在床上,望着房顶发愣。

肚子里有食儿,身上暖洋洋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但她不敢睡——谁知道那个夫人啥时候召见?万一睡着了过去,那可露馅了。

“丫头,”师父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这院子,您觉得咋样?”

苏婉晴心里说:“大,净,比咱那强多了。”

“就这些?”

“还有,”她想了想,“那个王婶儿,走路没声儿。”

师父笑了:“您观察得挺细。”

苏婉晴没说话。她从小就得学会观察——刘桂香啥时候要,苏玉翠啥时候要使坏,都得提前看出来,不然吃亏的就是自己。

外头传来脚步声,这回不是王婶儿,是两个人。

苏婉晴赶紧坐好,换上那副呆傻的表情。

门开了,周管家站在门口。旁边还站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着碎花褂子,扎着两条辫子,脸上带着笑。

“婉晴姑娘,”周管家说,“这是春兰,以后负责照顾你。”

春兰上前一步,打量着苏婉晴。那目光,从上到下,从脸到脚,跟看牲口似的。

苏婉晴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那副傻样,咧嘴一笑:“春兰……春兰好……”

春兰愣了愣,转头看周管家:“周叔,她这是……”

周管家点点头,没说话。

春兰又看了苏婉晴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是同情?是嫌弃?还是别的?苏婉晴看不出来。

“行,”春兰说,“周叔放心,我照顾她。”

周管家点点头,转身走了。

春兰走进来,在屋里转了一圈,看看床,看看柜子,看看桌上的搪瓷缸子。

“你叫婉晴?”她问。

苏婉晴点点头:“婉晴……婉晴……”

“多大啦?”

苏婉晴伸出两只手,比划了半天,最后伸出八个手指头。

春兰愣了愣:“八岁?”

苏婉晴摇摇头,又伸出十个手指头,比划来比划去。

春兰看明白了:“十八?”

苏婉晴点头,傻笑:“十八……十八……”

春兰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姑娘,”她说,“你命不好。”

苏婉晴看着她,歪着头,一脸不解。

春兰也不解释,只是问:“你吃饭了吗?”

苏婉晴点头:“吃……吃了……肉……好吃……”

春兰又叹了口气。

“姑娘,”她压低声音,“一会儿夫人要见你。到了那儿,少说话,多点头。夫人问你啥,你就说‘是’、‘好’、‘听夫人的’。记住了?”

苏婉晴点头:“记住……记住……”

春兰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打开柜门。里头空空的,就放着那个破木箱和两床旧被子。

“这是你的东西?”

苏婉晴点头。

春兰打开那个破木箱,里头放着两条旧毛巾,一块用了一半的胰子,还有一把缺了齿的木梳。

春兰看着这些,半天没说话。

“姑娘,”她合上箱子,“你这嫁妆,可真是……”

她没说完,但苏婉晴明白。

可真是寒碜。

春兰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你歇着吧。一会儿我来叫你。”

苏婉晴点头。

门关上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丫头,”师父说,“这个春兰,好像还行。”

苏婉晴心里说:“再看看。”

“您还是谁都不信?”

“嗯,”苏婉晴说,“刚来,谁知道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万一她是那个夫人派来试探我的呢?”

师父笑了:“行,有您这心眼儿,老夫放心了。”

苏婉晴又躺回床上,望着房顶。

脑子里回想着刚才看到的。

周管家,精明,话少,眼睛毒。

王婶儿,看着和气,但眼神复杂。

春兰,年轻,好像有点同情她,但谁知道呢?

还有那个没见面的夫人,那个没见面的傻子丈夫。

这个顾家,比她想的复杂。

“丫头,”师父说,“您怕不怕?”

苏婉晴想了想,摇摇头。

“不怕。”

“为啥?”

“因为,”她说,“再复杂,也比那个家强。那个家,是明着坏。这个家,顶多是暗着坏。”

师父笑了:“这话倒是。”

窗外,太阳慢慢偏西了。

苏婉晴坐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小院子里还是静悄悄的。石榴树上的果子,被太阳晒得红彤彤的。井台上的木桶,影子拉得老长。

她看着那棵石榴树,突然想起一件事。

“师父,”她心里说,“您说,那个傻子,现在在啥呢?”

“谁知道,”师父说,“也许在看蚂蚁。”

苏婉晴想起大纲里写的——顾景琛,二十四岁,省城豪门顾家的长子,被继母下毒暗害,不得不装傻充愣。

真的假的?

她不知道。

但她很快就能知道了。

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苏婉晴赶紧回到床边,坐下,换上那副呆傻的表情。

春兰推门进来:“姑娘,走吧,夫人要见你了。”

苏婉晴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穿过小院子,走进那条窄窄的夹道。夹道里光线暗,两边是高墙,只能看见头顶的一线天。

春兰走在前头,脚步很快。苏婉晴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记路。

出了夹道,是那个有金鱼的大院子。穿过大院子,绕过影壁,又进了另一个院子。

这个院子更大。正中是三间大瓦房,雕梁画栋的,看着就气派。房前有廊子,廊子上挂着鸟笼,里头养着画眉,叽叽喳喳叫得欢。

廊子下站着个婆子,见她们来了,赶紧往里通报。

“夫人,新来的少到了。”

苏婉晴站在廊子下,等着。

没一会儿,里头传来个声音,不紧不慢的:“进来吧。”

春兰推了苏婉晴一把:“进去吧。”

苏婉晴走进去。

屋里比外头暗,窗户上糊着纱,透进来的光柔柔的。正中间摆着张八仙桌,两边是太师椅。靠墙是张条案,上头摆着座钟、花瓶,还有些她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太师椅上坐着个中年妇人。

四十出头,保养得好,脸上白白净净的,没啥皱纹。穿着身藏青色的褂子,料子看着就好,滑溜溜的,跟刘桂香那身粗布衣裳完全不一样。头发挽在脑后,着银簪子,耳朵上戴着副金耳环。

她坐在那儿,端着杯茶,正打量着苏婉晴。

苏婉晴站在门口,不敢动。

那目光,从上到下,从脸到脚,慢慢地看。

跟周管家看人的时候一样,但那目光更冷,更淡,像是看一件东西,而不是看一个人。

苏婉晴维持着那副呆傻的表情,眼神空洞洞的,嘴角挂着口水,偶尔“嘿嘿”傻笑两声。

“这就是那个姑娘?”妇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春兰赶紧应声:“是,夫人。这就是苏家姑娘。”

妇人点点头,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苏婉晴跟前。

她比苏婉晴矮半头,但站在那里,气势足得很。苏婉晴得低着头看她。

“叫什么名字?”她问。

苏婉晴看着她,咧嘴一笑:“晴……晴儿……”

“晴儿?”妇人微微皱眉,“大名呢?”

苏婉晴歪着头,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苏……苏婉晴……”

妇人点点头,又上下打量她一番。

“多大了?”

“十……十八……”

“会什么?”

苏婉晴掰着手指头数:“喂猪……砍柴……挑水……做饭……洗衣……扫地……”

妇人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就这些?”

苏婉晴点头,傻笑。

妇人转身,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说:“既嫁入顾家,就是顾家的人了。往后要好好照顾景琛,明白吗?”

苏婉晴点头:“明白……明白……”

妇人看着她,又问:“你知道景琛是谁吗?”

苏婉晴想了想,憋出一句:“傻……傻子……”

春兰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妇人的脸色也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谁跟你说的?”她问。

苏婉晴歪着头,想了半天,说:“娘……娘说的……说他是傻子……让我好好照顾……”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行了,下去吧。”

春兰赶紧拉着苏婉晴往外走。

走到门口,妇人的声音又响起来:“春兰,好好教教她规矩。别让她到处乱跑,冲撞了人。”

春兰应了一声,拉着苏婉晴快步离开。

出了那个院子,春兰才松了口气。

“姑娘,”她压低声音说,“你怎么能说大少爷是傻子呢?”

苏婉晴看着她,一脸无辜:“他……他不是傻子吗?”

春兰张了张嘴,不知道咋解释,最后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往后这话别说了。记住了?”

苏婉晴点头:“记住……记住……”

春兰摇摇头,领着她往回走。

穿过那个有金鱼的院子,走进那条窄窄的夹道,回到那个小院子。

“你歇着吧,”春兰说,“晚饭我送来。”

苏婉晴点头,进了屋。

门关上,她长出一口气。

“丫头,”师父的声音响起来,“您刚才那句‘傻子’,是故意的吧?”

苏婉晴心里说:“嗯。”

“为啥?”

“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看出啥了?”

苏婉晴想了想,说:“她脸色变了,但很快压下去了。这人,城府深。”

师父笑了:“行,有您这眼力,老夫更放心了。”

苏婉晴走到窗边,往外看。

天快黑了,院子里暗下来。石榴树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她想起刚才那个妇人,想起她那冷冷的目光,想起她那不紧不慢的声音。

那是她的婆婆。

这个家的女主人。

“师父,”她心里说,“这个人,不好对付。”

“嗯,”师父说,“您得小心。”

苏婉晴点点头,望着窗外,不说话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石榴叶的清香。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是那只画眉,还在叫。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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