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掉两个探路的黑狼帮众,武劲没有在原地停留哪怕一息。他如同融入林间的影子,迅速向左侧一片乱石嶙峋、灌木更加茂密的坡地掠去。脚步轻盈,借助“踏虚步”的精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在松软的苔藓和落叶上留下几不可察的浅痕。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刚才那短暂而激烈的搏,尽管迅速,但临死前的闷哼、刀刃入肉的声响,以及空气中迅速弥散开的血腥味,在寂静的山林中如同黑夜里的明灯。
“在那边!”
“老三、老四出事了!”
“快!围过去!别让那小子跑了!”
呼喝声从三个方向传来,急促而愤怒,带着清晰的意。脚步声迅速近,至少四人,而且从声音判断,这些人不再分散,而是有意识地呈扇形向刚才的事发地点合围,彼此间距离不远,相互呼应。
武劲伏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微络感知提升到极限,灰色薄片传来稳定的冰凉感,辅助他过滤掉雨林中的杂音,精准捕捉着敌人的方位、距离、甚至呼吸节奏。
正前方三十步,两人,脚步沉稳,气息较之前两个探子浑厚,应是好手。左翼二十余步,一人,脚步略显急促,呼吸稍乱。右翼……武劲凝神,右翼的脚步声最轻,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而且距离稍远,约四十步,但移动速度极快,正从侧后方包抄过来,意图截断他的退路!
是那个“疤哥”?淬体六重的好手!
对方战术明确:正面两人牵制,左翼一人扰,右翼高手包抄合围,要将他困死在这片相对不利的坡地。
不能让他们合围成功!
武劲大脑如同精密的计算机,瞬间分析了敌我态势、地形优劣、能量剩余、以及可能的战术选择。
“正面两人实力不明,但敢作为主攻,至少淬体四重,且配合默契。左翼一人心浮气躁,是突破口。右翼高手威胁最大,必须避开其锋芒,或者……”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需要制造混乱,打乱对方的合围节奏,然后利用地形和速度优势,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以最快速度解决最弱的一环,再伺机而动。
他悄然从怀中取出那包从瘦汉子身上搜来的石灰粉,又摸出两枚淬毒的飞镖。石灰粉只剩小半包,聊胜于无。飞镖毒性不明,但淬毒处色泽幽蓝,显然不是善物。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微络能量加速流转,一部分涌向双腿,一部分悄然覆盖腰刀刀身,形成那层淡白色的能量附着层。精神高度集中,计算着每一步的时间差。
就在右翼那轻捷的脚步声即将越过一块凸起的岩石,进入他侧面视野的刹那,武劲动了!
他没有攻击右翼的高手,也没有迎击正面的两人,而是猛地从藏身的巨石后窜出,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左翼那个呼吸略显急促的敌人!同时,左手一扬,那小半包石灰粉混合着几片枯叶,朝着正面两人大致的方向猛地撒出!
“在那边!他冲老五去了!”正面两人立刻发现武劲的身影,其中一人大喝,挥刀想要拦截,却被弥漫的石灰粉尘稍稍阻碍了视线和呼吸,动作慢了半拍。
左翼那名被称为“老五”的汉子,见武劲竟直扑自己而来,又惊又怒,大吼一声,手中一把厚背砍刀带着恶风,迎头劈下!刀势沉重,显然也有淬体四重左右的修为,只是心绪不稳,招式用老。
武劲不闪不避,脚下“踏虚步”施展,身形在急速前冲中诡异地划出一个微小的弧线,如同鬼魅般避开了当头一刀,两人瞬间错身而过!
在错身的刹那,武劲右手腰刀如同毒蛇吐信,自下而上反撩,刀锋之上淡白色光晕流转,目标直指对方因挥刀而暴露的腋下空门!同时,他左手屈指一弹,一枚淬毒飞镖无声无息地射向对方因惊怒而大张的嘴巴!
“噗!”“呃!”
刀锋入肉与飞镖入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老五的砍刀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腋下飙射而出的鲜血,以及喉咙处传来的剧痛和麻痹感,嗬嗬两声,轰然倒地。
第三个!
而武劲在完成击的瞬间,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回头查看战果,脚下猛地蹬地,借助前冲的余势和蹬地的反作用力,身体硬生生折向,朝着右前方一片更加密集的灌木丛扑去!他选择的折向角度极其刁钻,恰好避开了正面两人含怒劈来的刀锋,也拉开了与右翼那急速掠来身影的距离。
“老五!妈的!小子纳命来!”正面两人见又一个同伴毙命,目眦欲裂,怒吼着紧追不舍。其中一人更是取下背上的一把简陋手弩,边追边试图瞄准武劲的后背。
但武劲的身法太快、太诡异,在灌木和乱石间穿梭,忽左忽右,毫无规律,手弩本难以锁定。更麻烦的是,右翼那个轻捷的身影,此刻也显露出身形——正是脸上带着狰狞刀疤、身材魁梧、手持一把厚重鬼头刀的疤脸大汉,疤哥!
疤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意几乎凝成实质。他没想到,短短片刻,自己手下又折了两人,而目标却滑溜得像条泥鳅。他看得出,这少年的身法极其诡异,刀法也刁钻狠辣,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并完成反,绝非寻常淬体境武者可比。
“用弩箭封锁他左右!我来正面!”疤哥厉喝一声,脚下发力,魁梧的身躯竟爆发出不逊于武劲的速度,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直冲武劲!手中鬼头刀带起凄厉的破空声,横斩而来,势大力沉,封死了武劲继续前冲的大部分角度。
持弩的汉子闻言,立刻停下脚步,抬起手弩,不再追求精准命中,而是朝着武劲可能闪避的左右两侧区域,连续扣动悬刀!
“嘣!嘣!嘣!”
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封死了武劲左右和侧后的空间!虽然弩箭速度不算极快,但配合疤哥正面势不可挡的一刀,形成了绝之局!
前有猛虎,侧有恶狼,后有追兵!
武劲瞬间陷入绝境!他体内微络能量剩余已不足四成,连续高强度的爆发、附着、微调,对精神和体力都是巨大消耗。面对疤哥这淬体六重、含怒而来的全力一击,以及封死退路的弩箭,硬拼是下下策。
电光石火间,武劲眼中寒光爆闪,将“踏虚步”催动到极致,同时疯狂调动剩余的能量,一部分涌向双腿,一部分覆盖腰刀,还有一部分则灌注于灰色薄片——他需要薄片那超越常理的感知辅助,来捕捉那一线生机!
在疤哥鬼头刀即将临体的瞬间,在弩箭呼啸而至的刹那,武劲的身体做出了一个近乎违背物理常识的动作!他没有向左右闪避,也没有后退,而是以左脚尖为轴,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向后、向左做了一个幅度极小、但速度极快的逆向旋转!
“嗤啦!”
鬼头刀的刀锋擦着他的右肋划过,割裂了衣衫,在他肋下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而三支弩箭,两支擦着他的后背和左腿飞过,钉入身后的树,最后一支,则被他这诡异的逆向旋转,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要害,只划破了他左臂的皮肉!
险之又险!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在完成这不可思议闪避的瞬间,武劲借着旋转的离心力和鬼头刀擦身而过带来的些许偏移,身体如同陀螺般继续旋转,手中腰刀借着旋转之力,划出一道凄艳的弧光,目标直指——疤哥因全力挥刀、来不及回防的脖颈!
这一刀,凝聚了武劲剩余近三成的微络能量!刀锋上的淡白色光晕前所未有地明亮,高频震荡的能量甚至让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轨迹在最后时刻再次发生微调,确保以最刁钻的角度、最快的速度,完成绝反刺!
疤哥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料到武劲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做出如此诡异的闪避和反击!脖颈处传来的刺痛和寒意让他亡魂大冒,生死关头,他展现出了淬体六重武者应有的强悍反应和实力,强行拧身,同时将鬼头刀向上一撩,试图格挡。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武劲这凝聚剩余能量、借旋转之势的绝一刀,被疤哥险之又险地格挡了下来!但刀身上附着的高频震荡能量,依旧透过鬼头刀传递过去,震得疤哥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更有一股尖锐的、带着侵蚀感的能量,顺着刀身侵入他手臂经脉,让他内息一阵紊乱!
“噗!”疤哥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一阵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竟是受了不轻的内伤!他看向武劲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这少年刀上的力量不算太强,但那诡异的震荡和能量侵蚀,却让他吃了大亏!
而武劲也不好受。全力一刀被格挡,反震之力让他气血翻腾,本就所剩无几的能量几乎耗尽,手臂酸软。更麻烦的是,持弩的汉子和另一个持刀汉子已经再次近,封死了他的退路。
疤哥受伤,但战力犹存。另外两人虎视眈眈。而武劲,能量濒临枯竭,身上添了两道新伤,形势急转直下。
“他不行了!一起上,剁了他!”疤哥抹去嘴角鲜血,眼中凶光毕露,厉声吼道。他知道,刚才那一下交锋,这少年已经是强弩之末。
持弩汉子再次端起手弩,仅剩的一支弩箭锁定了武劲。持刀汉子也从侧面近,与疤哥形成夹击之势。
武劲背靠着一棵大树,剧烈喘息,脸色苍白。体内能量几近涸,微络传来阵阵刺痛和空虚感。灰色薄片依旧冰凉,但传递来的能量补充杯水车薪。手中的腰刀,刀身上的能量光晕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绝境。
但他眼中,却没有绝望,只有一片冰冷的计算和决绝。
能量不够,那就用命拼!用智慧拼!
他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环境:背后是粗壮的古树,左右是乱石和灌木,前方是呈品字形近的三个敌人。疤哥居中,持弩在左,持刀在右。
计算风速、距离、敌人速度、弩箭轨迹……
计算自身残余力量、爆发点、可能造成的伤害……
计算地形可利用之处——左侧三块品字形巨石,中间有缝隙;右后方有一处被落叶覆盖的、疑似兽的浅坑;头顶是交错横生的粗大树枝……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他没有后退,反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榨丹田和微络中最后一丝能量,灌注双腿,然后——主动出击!
不是冲向疤哥,也不是冲向持刀汉子,而是朝着左侧那个持弩的汉子,猛扑过去!同时,他将最后一点精神力集中,通过灰色薄片,将一丝微弱的、带着挑衅和扰乱意味的能量波动,猛地刺向疤哥!
疤哥正全神贯注准备与持刀汉子合击,突然感到一股微弱但尖锐的精神刺击,让他本就因内伤而紊乱的内息又是一滞,动作慢了半拍。
而武劲,已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冲到了持弩汉子面前!持弩汉子大惊,下意识地扣动了悬刀!
“嘣!”
最后一支弩箭,在极近的距离,射向武劲的膛!
如此近的距离,几乎避无可避!
但武劲本没想完全避开!他在弩箭射出的瞬间,身体猛地向右侧做出了一个幅度极小的侧身,同时将手中腰刀横在前。
“噗!”
弩箭射中了腰刀的刀身!巨大的冲击力让武劲虎口崩裂,腰刀脱手飞出!但弩箭也被格挡偏移,擦着他的左肩胛飞过,带起一蓬血花,深深钉入他身后的树。
而武劲,借着弩箭的冲击力和自己侧身的惯性,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左侧那三块品字形巨石之间的狭窄缝隙,踉跄跌去!
“他中箭了!快了他!”持弩汉子又惊又喜,扔掉空弩,拔出腰间短刀就要上前补刀。
疤哥也压下内息,怒吼着挥刀冲来。
持刀汉子也从另一侧包抄。
三人几乎同时扑向巨石缝隙!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缝隙,以为能轻易结果掉重伤的武劲时——
跌入缝隙的武劲,在身体触地的瞬间,用尽最后力气,双脚猛地蹬在左侧一块巨石底部一处不起眼的、早已松动的石块上!
“轰隆!”
那块松动石块被他蹬得向内一陷,带动上方堆积的、本就不甚稳固的碎石和泥土,轰然塌落!虽然不是大规模山崩,但足以在狭窄的缝隙入口处,形成一片短暂的、尘土飞扬的混乱区域,暂时阻碍了视线,也稍稍延缓了三人的冲势。
而武劲,在蹬塌石块的瞬间,已借助反作用力,身体如同泥鳅般,从巨石缝隙的另一端——一个更狭窄、被藤蔓遮掩的出口,滚了出去!
“小心落石!”
“人呢?”
尘土稍散,疤哥三人冲进缝隙,却只看到一堆塌落的碎石和空荡荡的缝隙深处,那个被藤蔓遮掩的、仅容孩童通过的狭窄出口。
“他从那里跑了!追!”疤哥气得几乎吐血,挥刀劈开藤蔓,就要钻出去。
但缝隙狭窄,他身材魁梧,需要时间。持弩汉子紧随其后。
落在最后的持刀汉子,刚要跟上,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塌落的碎石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一块不起眼的碎石下,压着一枚淬毒的飞镖,飞镖的尾羽上,系着一几乎透明的、极其坚韧的细线——那是武劲之前从背篓上拆下的、用来捆绑东西的兽筋。细线的另一端,延伸向塌落石堆的深处,被巧妙地固定在几块关键的、承重的碎石之下。
而细线本身,因为刚才的塌落和他们的踩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持刀汉子心中警铃大作,想要后退,已经晚了。
“咔吧。”
一声轻微的、仿佛枯枝断裂的声响。
绷紧的细线,断了。
或者说,是它被设计成在承受一定拉力后,会自行断裂的活扣,松开了。
细线断裂的瞬间,它所牵拉的、那几块承重碎石下的细小支撑物——几被武劲用刀削尖、以特定角度楔入的坚硬木签——失去了最后的平衡,猛地弹开!
“哗啦——!!”
更大规模的塌方,在狭窄的缝隙内爆发!更多的碎石、泥土、连同上方一些不稳固的岩石,轰然落下,将刚刚劈开藤蔓、探出半个身子的疤哥,以及紧随其后的持弩汉子,一下子淹没了大半!惨叫声和怒骂声被泥土掩埋。
而落在最后、刚刚低头发现机关的持刀汉子,虽然离得稍远,也被波及,被几块滚落的石头砸中腿脚,惨叫着跌倒在地。
尘土弥漫,碎石滚动。
良久,动静才渐渐平息。
巨石缝隙几乎被彻底堵死。疤哥和持弩汉子生死不知,被埋在下面,只有微弱的呻吟和挣扎声传出。持刀汉子抱着受伤的腿,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又看向那个幽深的、被藤蔓重新半掩的出口,如同看着的巢。
他不敢再追,甚至连同伴都不敢去救,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头也不回地向着来路仓皇逃去,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
巨石缝隙另一端,那片被藤蔓遮掩的出口外,一处更加隐蔽的灌木丛后,武劲缓缓坐起身。
他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裂,浑身血迹斑斑,左肩胛处的弩箭擦伤和肋下的刀伤仍在渗血,左臂的划伤也辣地疼。体内能量彻底枯竭,微络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空虚和刺痛,精神更是疲惫欲死,太阳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还活着。
他挣扎着,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点“寒玉散”,胡乱地撒在几处伤口上。又取出水囊,小口喝了一点,滋润着如同火烧的喉咙。
然后,他背靠着冰冷的岩石,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按照“初引篇”最基础的呼吸法门,缓慢地、艰难地引导着天地间稀薄的游离能量,以及灰色薄片传来的丝丝清凉,滋润着近乎涸的经脉和身体。
他需要时间。需要恢复哪怕一丝力量,然后尽快离开这里。逃走的那个持刀汉子可能会带回更多人,或者引来其他变故。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被掩埋者的微弱呻吟。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武劲苍白而平静的脸上。
他再一次,从绝境中,挣扎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