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山影和长风》真的绝绝子!秋天的蜗牛的都市日常文笔一流,李小木陈帆的人设太圈粉了,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共140034字的篇幅,绝对值得一读再读,喜欢这类小说的书友朋友们可以收藏阅读。
山影和长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大四那年的春天,空气里有一种粘稠的焦灼。这种焦灼渗透在校园的每个角落——自习室里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比平时更急促,走廊上低声打电话讨论“offer”“面试”“违约金”的私语更密集,连食堂大妈打菜时多问的那句“找工作了吗”,都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关切。
李小木的焦灼是无声的。它不表现为频繁刷邮箱的焦虑,不表现为穿梭宣讲会的匆忙,而是深埋在他每天清晨六点准时睁开的眼睛里,藏在他傍晚从图书馆走向食堂时略微加快的脚步里,刻在他深夜在宿舍床头小灯下翻动书页的剪影里。
他把那本厚厚的《行政职业能力测验》摊在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书页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题目很怪,和他之前学过的任何知识都不同。图形推理像是某种密码,逻辑判断充满陷阱,资料分析的数据表格密密麻麻像蚂蚁军团。他习惯了解数学题——有公式,有步骤,有唯一解。但这里的题目,很多没有“对错”,只有“更好”或“更合适”。
就像他的人生选择题。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陈帆。李小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在哪呢?”陈帆的声音背景很吵,有音乐和说话声。
“图书馆。”
“出来吃个饭?有事跟你说。”
“在复习……”
“就一小时。老地方,我等你。”
挂了电话,李小木盯着书上那道关于“政府职能转变”的申论题,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他知道陈帆要说什么。上周陈帆就提过,公司要扩大,缺个“信得过的人管财务和后勤”。话没说透,但意思很清楚。
“帆行科技”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仓库了。去年陈帆正式注册了公司,搬进了大学科技园一间八十平的办公室,员工从他们俩发展到七个。主营业务也从二手交易、电脑组装,扩展到校园快递代理、考研培训中介,甚至开始尝试做在线教育平台。陈帆上次给他看公司账本时,李小木看见那个六位数的月流水,手心里出了层细汗。
“来帮我吧。”陈帆当时说,“财务总监,初期月薪三千五,有分红。比你考公务员强。”
三千五。李小木在心里默算。公务员转正后到手两千二,三千五比两千二多出一千三。一年就是一万五千六。助学贷款还剩一万八,如果去陈帆那里,一年就能还清。如果考公务员,要近两年。
很简单的数学题。但他解不出来。
晚饭在学校后门那家小餐馆,他们大学四年的“老地方”。老板娘已经认识他们,不用点菜,直接上了两碗牛肉面,加肉,多香菜——陈帆记得李小木的口味。
“复习得怎么样?”陈帆问,挑着面里的香菜。
“还行。”李小木说,“题很怪。”
“本来也不是考你会不会。”陈帆笑了笑,“是考你像不像他们想要的人。”
李小木停下筷子。陈帆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话,刺破那些看似复杂的事。
“我那个提议,考虑得怎么样了?”陈帆问得直接。
“我爸……希望我考公务员。”李小木说。
“你爸希望你稳定。”陈帆纠正,“但稳定有很多种。在我这儿,只要你得好,比公务员稳定。公务员还可能被裁员呢,我这儿不会。”
这话半真半假。李小木知道,私企怎么可能比体制内稳定?但他也相信,陈帆说“不会”的时候,是真的这么想的。这个南方男生身上有种近乎天真的自信,相信事在人为,相信他能掌控一切。
“我欠你很多。”李小木说。
“少来这套。”陈帆摆摆手,“我不是在还人情,我是在做生意。做生意就要找对的人。你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对的那个。”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骗我。”陈帆说得很认真,“也不会骗自己。这很难得。”
那天晚上回宿舍,李小木躺在床上,脑子里像有两个人在吵架。一个说:跟陈帆,钱多,自由,有前景。另一个说:公务员稳定,有保障,让父母安心。一个说:你还年轻,应该闯一闯。另一个说:你不是一个人,你背后有一个家。
凌晨三点,他爬起来,在台灯下摊开一张纸。左边写“去企业”,右边写“考公务员”,中间列优缺点。这是他的老办法——遇到难题,就分解,就量化。
去企业:收入高(+3),发展空间大(+2),能学东西(+2),但不稳定(-3),风险高(-3),父母担心(-2)。
考公务员:稳定(+3),社会地位高(+2),父母安心(+3),但收入低(-3),晋升慢(-2),可能枯燥(-2)。
他给每个因素打分,加权,求和。结果很接近,企业略高0.5分。但这个计算没有考虑那些无法量化的东西——比如陈帆说“你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对的那个”时眼里的信任,比如父亲在电话里说“咱家就指望你了”时的期待,比如他自己心里那片模糊的、关于“意义”的旷野。
面试那天是周六,地点在市政府旁边一栋老楼里。李小木提前半小时到,在门口的小卖部买了瓶水,坐在花坛边上等。来面试的人很多,大多穿着西装,表情严肃,三两两地低声交流。他低头看看自己——白衬衫是昨天才买的,打折款,料子很硬,领口有点紧。深色裤子是大学四年唯一一条没破洞的,裤腿短了一截。皮鞋是陈帆塞给他的,说“面试得像个样”,鞋面擦得很亮,但能看出是旧的。
抽签抽到上午最后一个。走进考场时,腿有些发软。会议室很大,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走路没有声音。长方形会议桌对面坐着七个考官,男女都有,最中间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眉头有很深的川字纹。
“各位考官好,我是3号考生李小木。”他鞠了个躬,声音比预想的稳。
第一个问题是自我介绍。李小木按准备好的模板背了一遍:姓名年龄学校专业,政治面貌,在校表现。背到一半,他看见中间那个考官低头在纸上写了什么。是在记他的好,还是记他的不好?他不知道。
第二个问题是必答题:“你为什么报考这个岗位?”
李小木深吸一口气。这是他准备最充分的问题。他可以说“为人民服务”,说“实现人生价值”,说“追求进步”。这些都是标准答案,不会错,也不会出彩。
他看着考官们。他们也在看他,眼神平静,没有期待,也没有不耐烦,像在等待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填空题。
“因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因为我需要这份工作。”
空气凝固了一瞬。有个年轻的女考官挑了挑眉。
“我家在山区,很穷。”李小木继续说,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父母供我上大学借了很多钱,我还有助学贷款要还。我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让我能在城里站住脚,让我能把欠的钱还上,让我父母老了有个依靠。我知道这话不好听,但这是实话。”
他顿了顿,想起陈帆说的“像不像他们想要的人”,又补充道:“而且我觉得,知道生活不易的人,也许更能理解别人的不易。如果以后有机会为群众办事,我会记得他们可能和我父母一样,为了一点小事要走很远的路,为了一点钱要犹豫很久。”
说完这些,李小木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搞砸了。他不敢看考官的表情,低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农活和勤工俭学,比同龄人粗糙得多,指甲缝里还有昨天帮陈帆搬货时沾上的、没洗净的油污。
后面的问题他都答得中规中矩。走出考场时,他觉得天空都是灰的。
等待结果的那半个月,李小木瘦了五斤。他白天继续复习——还有几场事业单位的考试,虽然希望渺茫,但不能放弃。晚上在食堂打工,心不在焉,有次打菜多给了人一勺肉,被经理说了几句。周末还是去陈帆的公司帮忙,陈帆没再提让他来的事,但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通知来的那天,是个周二。李小木在图书馆,手机震动了,是个陌生号码。他跑到走廊上接。
“请问是李小木同学吗?这里是市人社局公务员管理科。恭喜你通过体检和考察,请于本周五上午九点携带相关材料来办理录用手续……”
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的,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他挂掉电话,站在走廊的窗户边,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学生。阳光很好,玉兰花开了,空气里有春天的味道。
他考上了。他有了“铁饭碗”。父母会高兴,村里人会羡慕,他的人生从此走上一条看得见尽头的、安稳的路。
他应该高兴。他确实有点高兴。但那种高兴很轻,很薄,像一层浮在水面的油花,底下是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晚上,他给家里打电话。是父亲接的。
“爸,我考上了。公务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小木以为断线了。然后他听见父亲的声音,有点哑,有点抖:“好,好,好。我娃有出息了。我明天就告诉你妈,告诉你爷……”
父亲说了很多,说要去镇上买挂鞭炮,说要请亲戚吃饭,说这下在村里可算抬得起头了。李小木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墙皮很旧,一抠就掉下一小块,露出里面灰白的水泥。
挂了电话,他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手机又响了,是陈帆。
“结果出来了?”陈帆问。
“嗯。过了。”
“恭喜。”陈帆说,声音很平静,“什么时候报到?”
“下个月。”
“行。那你这周末还来吗?最后几单,完事给你发个红包,当送行。”
“来。”
周末,李小木去了公司。陈帆不在,员工说他去深圳谈了。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只是多了两个新来的实习生,怯生生地叫他“李哥”。他带着他们清点库存,核对账目,打包发货。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千百遍。
下午,陈帆回来了,风尘仆仆,但眼睛很亮。他把李小木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谈成了。”陈帆说,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有个人看好我们的在线教育平台,投五十万。下半年就能上线。”
“恭喜。”李小木说。
陈帆看着他,忽然笑了:“小木,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感觉吗?”
李小木摇头。
“我觉得你这人特实诚,实诚得有点傻。”陈帆点了烟,“但后来我发现,你不是傻,你是清楚自己要什么,而且愿意为自己要的东西付代价。这种人,很少。”
他吐出一口烟:“公务员挺好的,稳定,体面。但我觉得可惜了。你身上有种劲儿,不该被框在那些条条框框里。”
“什么劲儿?”
“说不上来。”陈帆想了想,“就像……你第一次在我那儿装电脑,装坏了,不慌,不推卸,就一遍遍试,直到点亮。那种劲儿,是能把事做成、把人聚拢的劲儿。”
李小木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科技园里其他公司的灯陆陆续续亮起来。那些灯光后面,是多少个像陈帆这样的人,在尝试,在冒险,在创造?而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更安全,但也更窄的路。
“这个给你。”陈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厚厚的,“最后一笔工钱,加奖金。”
李小木接过,没看,直接放进包里。
“以后……还常联系吧?”陈帆问。
“嗯。常联系。”
走出公司大楼时,天已经黑了。李小木站在路边,看着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陈帆应该还在里面工作,看报表,打电话,规划他的商业版图。而他,下周就要去那个叫“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单位报到,坐在某张办公桌前,看文件,写材料,开永远开不完的会。
两条路,在今晚彻底分岔。
手机震动,是父亲发来的短信:“你妈今天去庙里还愿了。咱家祖坟冒青烟了。好好,别给公家丢脸。”
李小木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春夜的空气很凉,带着玉兰花的香味。
他想起王老师说过的话:“每条路都有它的风景,也有它的沟坎。重要的是,你能否在自己的路上,找到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他会找到的。也许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他会在这条自己选择的路上,找到那个理由。
就像当年他背着书包走出大山,也不知道前路有什么。但他知道,只要往前走,总会走到什么地方。
现在,他要继续往前走了。
只是这次,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