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门外站着一对中年男女,看起来都有些局促不安。
男的跟顾晏霆的父亲有几分相像,但眉宇间多了些精明和圆滑,此刻却是一脸的尴尬。女的穿着一身的确良的碎花衬衫,烫着时髦的卷发,但眼神躲闪,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苹果和罐头。
这应该就是顾晏霆的叔叔顾建国和婶婶刘玉梅了。
苏晚卿打开门,看着门外这两个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就是晚卿吧?”还是顾建国先开了口,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想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我是晏霆的叔叔,这是你婶婶。”
“叔叔,婶婶,你们好。”苏晚卿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快请进。”
刘玉梅跟着丈夫进了屋,眼睛却一直在悄悄地打量着这个不大的家,也打量着苏晚卿。
眼前的女孩子,穿着一身净的棉布裙子,长得是真好看,皮肤白净,眉眼温顺,看着就不是那种厉害角色。可就是这么个看起来软绵绵的姑娘,竟然能让一向说一不二的顾晏霆那么护着,甚至不惜让他那个宝贝堂妹当众下不来台。
刘玉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发怵。
昨天晚上,顾晏霆直接找到了他们家。
没有长篇大论的指责,他就那么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往客厅一站,整个屋子的气压都低了下去。
他只是看着他们,平静地把顾婷婷做的事说了一遍,然后一字一顿地开口:“叔,婶,婷婷是你们的女儿,也是我的妹妹。但苏晚卿,是我的妻子。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如果你们管不好,我来管。”
那话里的分量,压得他们夫妻俩一晚上都没睡好。
顾晏霆这个侄子,从小就性子冷,但能力强,主意正,在顾家第三代里是绝对的领头羊。他爸妈牺牲得早,老爷子对他既心疼又器重,他现在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营长,前途无量。他们家以后还指望着他多帮衬呢。
为了一个不懂事的女儿,得罪了这么一个前途光明的实权侄子,太不划算了。
所以今天一大早,顾建国就拉着不情愿的妻子,买了东西,硬着头皮上门了。
“坐吧,叔叔婶婶。”苏晚卿给他们倒了两杯水,放在桌上。
“哎,好,好。”顾建国连忙应着。
刘玉梅看着桌上的搪瓷杯,又看了看这个收拾得净净的家,心里更复杂了。她清了清嗓子,终于开了口,语气还是有点生硬:“那个……晚卿啊,我们今天来,是替婷婷那孩子给你赔不是的。”
苏晚卿端着水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刘玉梅见她不接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那孩子,从小就被我们惯坏了,说话没大没小的,口无遮拦。她那天说的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她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就是嫉妒他哥对你好。”
这话听着是道歉,但怎么听都像是在给顾婷婷开脱。什么叫“没什么坏心眼”?指着人家鼻子骂“狐狸精”,讽刺人家靠肚子上位,这还叫没坏心眼?
苏晚卿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她脸上没表现出来。她看了一眼身旁局促不安的顾建国,知道今天这事,主要还是顾晏霆施压的结果。
她不想让顾晏霆难做。
“婶婶,事情都过去了。”苏晚卿终于开口,声音很温和,“婷婷年纪小,我不会跟她计较的。”
她这话一说,顾建国和刘玉梅都松了口气。
“哎呀,我就说晚卿是个懂事的孩子。”刘玉梅脸上的笑容立刻真诚了不少,她把手里的网兜往前一推,“这是我们家自己种的苹果,还有两瓶黄桃罐头,你现在怀着身子,多吃点好的。”
“婶婶,这太客气了,我不能收。”苏晚卿连忙推辞。
“拿着,必须拿着!这是我们做长辈的一点心意。”刘玉梅不由分说地把东西塞到她旁边,“你不收,就是还在生我们的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晚卿也不好再推。
“那……谢谢婶婶。”
见她收了东西,气氛总算是缓和下来了。
顾建国也开了口,语气比他老婆诚恳多了:“晚卿啊,这件事,确实是婷婷不对,也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教育好。晏霆说得对,你现在是他的妻子,是顾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就是一家人。以后婷婷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你不用看我们面子,直接教训她。或者你告诉晏霆,让他来,我们绝不说二话。”
这番话,才算是真正给到了苏晚卿尊重。
苏晚卿心里舒服了不少,她点点头,真心实意地笑了笑:“叔叔,我知道了。都是一家人,我也不希望把关系弄僵。”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我那天也不是生婷婷的气。我只是听不得别人说晏霆的不是。他为了部队,为了这个家,每天那么辛苦,我不希望有人误会他,质疑他。”
她这话说得巧妙。
既表明了自己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又点出了她生气的真正原因——是为了维护顾晏霆。
这话传到顾晏霆耳朵里,他只会更心疼她。
传到顾家其他人耳朵里,也只会觉得这个新媳妇儿深明大义,处处为丈夫着想。
顾建国和刘玉梅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讶。
他们原以为,这苏晚卿就是个从乡下来的,没什么见识的漂亮姑娘。现在看来,这姑娘不仅不傻,还相当有智慧。说话滴水不漏,既给了他们台阶下,又守住了自己的立场,还顺带夸了自己丈夫。
难怪……难怪顾晏霆会这么宝贝她。
刘玉梅心里那点不服气,这下是彻底散了。
这样一个长得漂亮、性子温和、还处处维护丈夫的儿媳妇,谁不喜欢?再想想自己家那个只知道撒娇闯祸的女儿,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你说的是,你说的是。”顾建国连连点头,“晏霆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又坐着说了几句闲话,顾建国和刘玉梅就起身告辞了。苏晚卿把他们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总算是解决了一桩事。
她关上门,看着桌上的苹果和罐头,心里很清楚,这份安宁,是顾晏霆为她争取来的。
他没有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这些麻烦,而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替她摆平了一切。
晚上,顾晏霆回来的时候,苏晚卿已经做好了晚饭。
他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桌上摆着两菜一汤,还有他爱吃的红烧肉。
“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他一边换鞋一边问。
“今天高兴,庆祝一下。”苏晚卿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碗汤,笑眯眯地看着他。
顾晏霆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也跟着松快起来。他走到桌边,看到了桌角放着的那个网兜。
“叔叔他们来过了?”他问。
“嗯。”苏晚卿点点头,给他盛了一碗饭,“来过了,还带了东西,跟我道歉了。”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
顾晏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然后又夹了一块,放进了苏晚卿的碗里。
“多吃点。”他说。
苏晚卿看着碗里的肉,心里甜滋滋的。
她知道,这就是他的方式。他不说“我为你做了什么”,他只会说“多吃点”。
“顾晏霆,”她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
“嗯?”他抬起头。
“谢谢你。”她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顾晏霆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映出的自己,喉结动了动。
“一家人,说什么谢。”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保护你,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