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柳氏心里纳闷，这平白无故的，谁会往他家门口送野味？还这般悄无声息。
他想不出个所以然，但看着那两只鲜活的兔子，本着“来都来了，总不能扔在外面”的想法，便对祁风说：“先提进去吧，等你娘回来再说。”
父子俩将兔子提进院子，关上了门。
柳氏看着待在筐子里的兔子，心里盘算开来。
棠姐儿病了这一场，正需要好好补补，这野兔来得倒是时候。
一只了，红烧，给棠姐儿和妻主添个菜，补补身子。
另一只……棠姐儿病中无聊，留着给她解闷儿玩倒是不错，这样也不会一个劲往外跑。
他对祁风吩咐道：“把这只肥点的先关笼子里，明天再收拾。这只小点的，找个筐先养着，给棠姐儿瞧着玩。”
“哎，知道了爹。”祁风应着，手脚麻利地安排起来。
远处的大树背后，周妄见柳氏和祁风把兔子拿进去了，这才放心地往家赶。
拖拖拉拉了近一周，祁堇棠才总算将咳嗽压了下去。
恰逢上元佳节，青莲镇上有热闹的灯会，祁朝玉决定带全家去镇上逛逛，也让病愈的女儿散散心。
出门前，柳氏给祁堇棠换上了一身藕荷色的棉裙，外面罩着同色镶毛边的小比甲。
赵二左看右看，总觉得不放心，又翻出一对毛茸茸的暖耳，仔细给她戴在耳朵上，将她的小脸捂得严严实实，这才勉强点头允她出门。
青莲镇很是热闹。
夜幕初垂，长街上已是灯火如龙，各式各样的花灯争奇斗艳，舞龙舞狮的队伍引来阵阵喝彩，四周满是小贩的吆喝声和游人的笑语声。
祁堇棠被大哥祁风牢牢牵着手，走在家人中间，一双眼睛简直不够看。
前世忙于生计，不曾有过这样悠闲逛灯会的机会。
忽然，她的目光被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吸引住了。
那摊主手艺极巧，案板上着各式各样晶莹剔透的糖人，有腾云驾雾的龙、展翅欲飞的凤、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琥珀色。
祁堇棠看得入了神，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眼巴巴地望着那些糖人，尤其是那只圆滚滚，憨态可掬的糖猪。
那摊主是个中年女郎，猝不及防看见一个打扮得如此精致的小女娃，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糖人，那小模样实在招人喜欢。
她心下欢喜，便顺手从案板上拔下那只最肥的糖猪，笑呵呵地递到祁堇棠面前：“姐儿，拿着，送你吃了！”
祁堇棠愣了一下，看了眼一旁的柳氏。
柳氏见状，连忙上前，掏出荷包：“这怎么好意思，多少钱，我给……”
“哎呀，给什么钱！”摊主连连摆手，笑容淳朴，“一个糖人罢了，姐儿长得福气，我看着就高兴！就当沾沾喜气了！”
柳氏推辞不过，只得连声道谢。
就在这时，街面上一阵小小的动。
只见一辆装饰极为豪华的马车，在人群的避让中缓缓驶过。
一阵夜风恰巧拂过，吹起了车窗边的纱幔一角，短暂地露出了车内人的侧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八九岁的男童，穿着一身月牙白锦袍，披着斗篷，肌肤白皙，气质矜贵。
楚雁归仿佛感应到注视，他眼波微转，视线无意间扫过拿着糖人站在路边的祁堇棠。
他那目光清淡如水，一掠而过，随即纱幔落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啧，瞧见没？那就是楚家的公子！”
“楚家？是那个京城的楚家？”
“可不是嘛！这是回青莲镇老宅省亲来了吧？瞧瞧这排场……”
旁边摊子上，有人低声议论起来，语气里充满了羡慕。
祁堇棠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看着那辆马车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手里举着的糖猪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却忘了吃。
刚才那惊鸿一瞥后，一个念头地冒了出来。
有钱真好！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憨态可掬的糖猪，然后咬掉了它的一只耳朵。
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糖也很好。
第二天，天气放晴。
祁朝玉打算去村里几户困难人家走走，看看他们年节过得如何，有无短缺。
祁堇棠正在屋里闷得发慌，一听母亲要出门走访，立刻来了精神，抱着祁朝玉的胳膊软磨硬泡也要跟着去。
祁朝玉本不愿带着，但见她眼巴巴望着自己，终究心一软，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牵着她一同出了门。
她们先去的第一家，是村尾的祁桂香家。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酒糟气。
祁桂香家的院子比别家更显破败，篱笆歪斜，地上杂物乱扔。
一个身形单薄，面色蜡黄的年轻男郎正蹲在院子里，费力地搓洗着一盆看不出原色的衣物，手指冻得通红。
见有外女来了，急忙在喉结处绑上一块粗麻布。
祁朝玉皱了皱眉，扬声喊道：“桂香在家吗？”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和含糊的应声。
半晌，一个头发蓬乱、眼袋浮肿的中年女子趿拉着鞋走了出来，正是祁桂香。
她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见到祁朝玉，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哟，村长来了……快，快屋里坐。”
祁朝玉摆摆手：“不进去了，就在这儿说吧。年货可都备齐了？家里还缺什么不？”
“齐了齐了，托村长的福，都齐了……”祁桂香搓着手应付道。
祁堇棠的目光却落在那洗衣服的年轻男郎身上。
她记得，祁桂香之前的正夫好像就是去年冬天，掉进冰窟窿里没的，这应该就是前几个月新娶进来的那个小侍。
这男郎看着年纪不大，顶多十七八岁，模样还算周正，只是神色麻木，眼神里没有一点光亮。
她心里正奇怪，祁桂香这么个整天醉醺醺，家徒四壁的酒蒙子，怎么还能这么快又娶到一个夫侍？
这时，屋里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
那洗衣服的男郎身体一僵，却不敢立刻起身，只是求助般地看向祁桂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