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雨还在下。
但这里的雨似乎都被规训过,落在那些黑灰色的建筑外墙上,没有嘈杂的飞溅声,只有顺着排水槽流淌的阴冷回响。
林软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路上。
每走一步,脚底都传来透骨的寒意。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豪宅。
没有金碧辉煌的罗马柱,没有艳俗的水晶灯,也没有暴发户最爱的波斯地毯。
视线所及,全是冷硬的线条。
灰色的清水混凝土墙面,黑色的铁艺栏杆,大片大片的落地玻璃像是一双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漆黑的雨夜。
院子里没有花。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只有大片不知名的灌木。
叶片呈锯齿状,枝上长满了黑色的硬刺,像是一群蜷缩在暗处的刺猬。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冷杉和湿泥土混合的味道,净,却让人窒息。
“这边。”
管家走在前面,燕尾服一尘不染,背挺得笔直。
他的声音和这座宅子一样,没有温度,只有规矩。
林软抱着双臂,瑟瑟发抖。
刚才在车里积攒的那点孤勇,正在被这无声的压抑一点点吞噬。
她以为“后院”是指下人房,或者是柴房、地牢。
但管家带她穿过了修剪整齐的草坪,径直走向了花园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块圆形的空地。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物体。
借着周围的地灯和月光,林软看清了那个东西。
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个鸟笼。
一个巨大的、足以装进两三个成年人的鸟笼。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奢华的玫瑰金色,在雨夜中闪烁着迷离的光泽。笼顶设计成了精美的穹顶状,上面甚至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林软愣住了。
这是什么变态的恶趣味?把人当金丝雀养?
如果是这样,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比去外面喂鳄鱼强。
“收藏室,到了。”
管家停在笼子前,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林小姐,请入座。”
林软没动。
她离那个笼子还有三米远。
但就在这一瞬间,她看清了那些“金色栏杆”的细节。
一股凉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那本不是光滑的栏杆。
每一拇指粗的金色金属杆上,都密密麻麻地遍布着细小的倒刺。
那些刺很短,像鲨鱼皮一样,顺着摸或许没事,但只要稍微用力或者是逆着方向,就能刮下一层肉。
视线下移。
笼子的底部。
没有柔软的波斯地毯,也没有平整的木地板。
那里铺满了碎石。
不是鹅卵石,而是那种带有尖锐棱角的、用来铺设铁轨路基的碎花岗岩。每一块石头都像是一把未开刃的匕首,狰狞地指着天空。
这哪里是金丝雀的豪宅。
这是一具刑具。
一具精心设计、包装在华丽外表下的处刑机器。
“进去?”
林软的声音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你让我……进这里面?”
管家面无表情,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得体的微笑。
“林小姐既然说想睡秦爷,那自然要先学会秦家的规矩。”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秦爷不喜欢等人。请吧。”
“我不进!”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林软猛地后退,转身就想跑。
这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赤脚踩在那些碎石上?身体靠在那些倒刺上?
会死的。
真的会死的。
“拦住她。”
管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淡淡开口。
一直跟在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镖动了。
他们没有废话,像两堵墙一样堵住了林软的退路。其中一人伸出手,像抓小鸡一样抓住了林软的后颈。
“放开我!!”
林软疯狂挣扎,指甲在那人的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我要见秦烈!我要见他!他不能这么对我!”
没人理会她的嘶吼。
在这座秦公馆里,秦烈的话就是圣旨。他说“教规矩”,那就是要剥一层皮。
保镖拖着她,大步走向那个金色的笼子。
管家拉开了笼门。
“咔哒。”
金属合页转动的声音,像大门的开启声。
“进去!”
保镖没有任何怜香惜玉,抬起穿着战术靴的脚,对着林软的后腰狠狠一踹。
“砰!”
巨大的冲击力。
林软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飞了进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她重重地摔在笼底。
双膝跪地。
尖锐的花岗岩碎石瞬间刺破了那层薄薄的皮肤,扎进皮肤里。
手掌本能地撑地。
掌心被另一块尖石划开,鲜血瞬间涌出,混合着雨水和泥泞。
痛。
钻心的痛。
林软疼得浑身痉挛,本能地想要蜷缩身体,想要侧躺下来缓解膝盖的剧痛。
但她的肩膀刚一碰到旁边的栏杆。
“嘶啦——”
衣服被挂破。
那些细密的倒刺像无数只贪婪的小嘴,瞬间咬住了她的皮肤,扯下一小块皮肉。
“唔!”
林软痛得倒吸一口冷气,猛地弹了回来。
不能躺。
不能靠。
甚至连坐都不行——屁股下的碎石会把肉扎烂。
在这个笼子里,她唯一的生存姿势,就是像个苦行僧一样,小心翼翼地跪着,或者站着。
还得时刻保持平衡,不能碰到四周那美丽却致命的金色栏杆。
“咔嚓。”
笼门关上了。
管家挂上了一把沉重的黄铜锁。
他站在笼外,隔着那些金色的倒刺,看着里面痛得满脸冷汗、浑身发抖的女人。
“林小姐,好好享受。”
管家微微欠身,语气依然恭敬得挑不出毛病,“秦爷说了,既然您精力旺盛,那就先耗一耗。什么时候学会了安静,什么时候再谈别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
保镖们也撤到了花园的阴影里,只留下一盏孤零零的地灯,照亮了这个华丽的囚笼。
雨越下越大。
冰冷的雨水毫无遮挡地浇在林软身上。伤口遇水,更是辣地疼。
林软跪在碎石上,双手悬空,不敢碰任何东西。
血顺着膝盖流下来,染红了身下的石头。
她抬起头。
透过雨幕,看向前方那栋黑灰色的主楼。
二楼的落地窗前。
灯光昏暗。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窗边。
秦烈。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后院。
看着那个金色笼子里,像只受伤的小兽一样蜷缩颤抖的女人。
隔着这么远,林软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冷漠。
玩味。
就像是在看一只刚买回来的、还没驯服的野猫。
林软咬着牙。
下唇被咬出了血。
她死死盯着那个窗口,至少,至少活了下来。
虽然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