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汴京城,御史府。
大雪刚停,陆之远便迫不及待的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管家,已经去了一个时辰了。
终于,管家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连门槛都险些绊倒。
“大……大人!”
“宫里出大事了!”
陆之远猛的顿住脚步,一把抓住管家的胳膊。
“晚卿怎么了?”
“她拿到谢家的账本没有?”
“是苏夫人的事!”
管家声音都变了调。
“她得了圣宠啊!”
“听说陛下今为了她,亲自踹了储秀宫的大门,当众打了沈贵妃的耳光!”
“还下令褫夺了贵妃协理六宫的权力,把整个储秀宫都给禁足了!”
陆之远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好!”
“打得好!”
“禁得好!”
他松开管家,激动的搓着手,快步走到坐在主位上的陆老夫人面前。
“母亲!”
“您听到了吗?”
“沈贵妃倒台了!”
“谢家在宫里没眼线了!”
陆老夫人转动着手里的佛珠,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苏氏,倒真有几分狐媚手段。”
“不仅没死,还把贵妃拉下了马。”
“只是……她这么大张旗鼓的针对谢家,就不怕谢家报复我们陆家?”
“母亲,您这就不知道了。”
陆之远满脸红光,一副尽在掌握的得意模样。
“晚卿这么做,全是为了我啊!”
“她故意激怒沈贵妃,挑起事端,就是为了帮我转移谢家的注意力!”
“谢家现在后院起火,哪还顾得上御史台?”
“我正好趁此机会,在朝堂上参谢家一本!”
陆之远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断天衣无缝。
“还有!”
他转身走向书案,拿起一张暗线传出来的纸条。
“母亲您看,晚卿昨天向陛下讨要的赏赐,是沈贵妃那尊开过光的送子观音!”
陆老夫人皱起眉头。
“她要那玩意儿什么?”
“她这是在向我表忠心啊!”
陆之远眼眶微红,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晚卿身在深宫,被迫委身暴君,心里定是苦不堪言。”
“她要这送子观音,分明是盼着能怀上我的骨肉,好在宫里有个念想!”
“她太爱我了,为了我,为了陆家,她连命都可以不要!”
如果苏晚卿此刻站在他面前,听到这番自我攻略,恐怕会当场笑出声来。
“既然她这么懂事,”陆老夫人拨弄着佛珠,眼神冷酷,“那我们也得帮她一把。”
“她在宫里,唯一的倚仗就是陛下的宠爱。”
“这宠爱决不能断。”
“儿子明白。”
陆之远立刻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最底层的暗格,拿出一个紫檀木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三颗龙眼大小,散发着异香的暗红色药丸。
这是他花重金从西域商人那里买来的秘药——回春送子丸。
表面上说是助孕安胎的神药,实则里面掺杂了猛烈的催情之物和透支母体气血的虎狼猛药。
女子服下后,容光焕发,在床笫之间更是能让男人欲罢不能,但这药性极烈,不出半年,母体便会气血枯竭而亡。
陆之远看着这三颗药丸,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他只知道,苏晚卿现在是他手里一张好用的牌,这张牌必须牢牢的钉在暴君的龙床上。
至于苏晚卿以后会不会死?
他本不在乎。
反正等大业一成,她本来就是要“暴毙”的。
陆之远提笔写下一张纸条:卿卿受苦,为夫心痛如绞。此乃西域奇药,可助卿固宠安身。为了陆家大局,万望卿卿务必服下。待谢家倒台,为夫定接你回家。
他将纸条折好,和锦盒一起塞进管家手里,语气森冷。
“花重金买通内务府的采买太监,一定要把这药,亲手交到晚卿手里!”
入夜。
紫宸殿东配殿内,银丝炭烧得正旺。
苏晚卿刚刚换过背上的伤药,正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坐在榻上。
一个小太监弓着身子,将那个紫檀木锦盒和纸条递了上来。
“夫人,这是外面陆大人花重金托人送来的。”
“李总管吩咐了,既然是陆大人的心意,便给您送进来。”
小太监压低声音,随后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苏晚卿动作一顿。
李总管放行的?
她瞬间明白过来,这深宫里哪有什么秘密能瞒得过萧彻的眼睛?
紫宸殿偏殿的安保比铁桶还严,这药能这么顺利的送到她手里,是萧彻默许的,更是萧彻对她的一次试探——试探她对前夫究竟还有没有旧情,会不会真的乖乖吃下那固宠的药。
苏晚卿展开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打开锦盒,捻起一颗药丸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久病成医,加上她前世为了陆之远钻研医术,这药丸里那股隐蔽的麝香和淫羊藿的味道,本逃不过她的鼻子。
“为了陆家大局,务必固宠……”
苏晚卿将药丸扔回锦盒里,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陆之远,你还真是把‘物尽其用’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前世,她傻傻的信了这药能安胎固本,按时服下,结果在冷宫里生不如死。
这一世,这毒药,就是她送陆之远下的催命符。
苏晚卿站起身,端起桌上的一杯温水。
她没有偷偷摸摸,而是直接走到窗边。
当着院子里暗处皇城司暗卫的面,她将那颗药丸捏碎,连同杯里的水,毫不犹豫的尽数倒进了那盆开得正艳的名贵建兰的泥土里。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盆原本生机勃勃的建兰,叶片边缘便开始泛黄卷曲,隐隐透出一股死气。
药性之毒,可见一斑。
“去回禀陛下。”
苏晚琴头也不回的对着窗外的夜色,声音清冷如霜。
“陆大人的好意,妾身心领了。”
“只是这药太补,妾身消受不起,只能拿来浇花了。”
窗外的黑影微微一闪,消失不见。
苏晚卿看着那盆枯萎的兰花,手指轻轻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距离她入宫前吞下那颗自己配制的假孕药,已经过去整整十天了。
再过半个月,那假孕药的药性就会彻底发作,呈现出强健的滑脉。
而陆之远今送药的举动,已经被萧彻的暗卫看在眼里,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这毒药,就是她后爆出有孕,甚至最后滑胎陷害时,最完美的借口!
夜已深。
苏晚卿吹灭了桌上的烛火,准备入睡。
背上的鞭伤虽然上了上好的金创药,但一躺下依然辣的疼,她只能侧着身子,勉强闭上眼睛。
“吱呀——”
就在她刚刚酝酿出一丝睡意时,内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阵裹挟着风雪和龙涎香的冷风卷入室内,床帐被人毫不客气的一把撩开。
苏晚卿猛的睁开眼。
黑暗中,萧彻高大的身影站在床边。
他手里捏着一个白玉瓷瓶,目光扫过窗台那盆枯死的兰花,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满意。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榻上警惕的女人,声音低沉,不容置喙。
“转过去。”
“朕给你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