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那婆子讨了个没趣，悻悻地走了。
明珠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道：“娘，那婆子是二房的？”
“嗯。”夏妈妈哼了一声，“二房那边的人，惯会狮子大开口，上回要了四盆茶花，没两便养死了三盆，也不知是怎么伺候的，白白糟踏了那娇花，一盆可是要不少银钱的。”
明珠抿嘴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已经渐渐摸清了府里各房的脾性。
大房规矩严讲究多，但待下人宽厚，从不苛责。
二房爱摆谱好面子，却又小气吝啬，对下人并不好。
三房最是难缠，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却爱使绊子，府里的下人们都不愿与他们打交道。
“明姐儿，你记住。”夏妈妈放下剪子，正色道，“在这府里当差，最要紧的是守本分知进退，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能吐，该做的事做，不该做的事一指头也不能伸。”
“娘教训得是。”明珠乖巧应道。
夏妈妈点点头，又道：“还有一样——你那花缘的事，万万不可对外人提起。”
明珠心头一跳：“娘……”
“你不必瞒我。”夏妈妈看着她，目光深沉，“那盆建兰能起死回生，绝非偶然。老身伺候了一辈子花草，什么稀罕事没见过？有些人天生便与草木有缘，旁人养不活的花，到了他们手里便能活，这是老天爷赏的福气，不是什么妖邪之事。”
明珠松了口气，低声道：“娘不怕我？”
“怕什么？”夏妈妈笑了，“老身若是怕你，还会认你当女儿？”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这福气，不可轻易示人，世人愚昧，见了不懂的事便要大惊小怪，你若是到处显摆，只怕招来的不是福，而是祸。”
“明珠记住了。”
“记住便好。”夏妈妈拍拍她的脑袋，“后你便跟着娘学伺候花草的本事，这本事虽不起眼，却是安身立命的本，有了它，不管到了哪里，都能有口饭吃。”
明珠郑重点头。
她知道，娘这是在为她的将来打算。
一个奴籍丫头，能有什么前程？无非是学一门手艺，后好有个依靠。
娘愿意倾囊相授，这份情，她记在心里了。
转眼到了四月底。
这傍晚，明珠从花房回来，刚进院门便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
“……大娘子说了，过几要办一场赏花宴，请几位相熟的官眷来府里赏花。”
是她娘的声音。
“赏花宴？”她爹的声音响起，“这可是大事，须得好生准备。”
“可不是。”徐曼娘道，“大娘子吩咐了，让花房那边多备些时令鲜花，务必要办得体面。”
明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爹、娘，我回来了。”
“回来了？”徐曼娘招手让她过来，“正说你呢，过几府里要办赏花宴，你娘那边怕是要忙起来了，这几便多去花房待会，你人小帮不上忙，不过跟着长长见识也好。”
“是。”明珠应道。
她心里却在想：赏花宴……
这倒是个好机会。
若是能在赏花宴上露个脸，说不定能让大娘子对她更加另眼相看。
只是……该怎么露脸呢？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她爹说了一句话——
“听说这回赏花宴，大娘子要把那盆建兰摆出来。”
明珠心头一动。
建兰？就是她救活的那盆？
“可不是。”徐曼娘道，“那盆兰花如今开得正好，满院飘香，大娘子宝贝得很，听说好几位官眷都想来瞧瞧，大娘子便索性办了这场赏花宴。”
四月将尽，汴京城里的暮春时节最是宜人。
程府上下忙碌了整整三，只为筹备大娘子王氏的这场赏花宴。
花房里，夏妈妈带着几个婆子丫鬟忙得脚不沾地。
明珠人小，夏妈妈怕旁人不注意就踩着她，就把她带到自己身边。
“娘，这回赏花宴请的都是什么人？”明珠找了块帕子，一边擦拭芍药的叶片，一边好奇地问。
夏妈妈正在检查那盆建兰的长势，闻言抬起头来，压低声音道：“明姐儿，这话可不能乱问，不过既是你问了，娘便与你说说，也好让你心里有个数。”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明珠身边，轻声道：“这回来的客人，可都不是寻常人家。”
“”头一位是翰林学士李大人的夫人郑氏，那可是正经的三品诰命，李大人如今在翰林院掌制诰，官家跟前说话是有分量的，郑夫人出身荥阳郑氏，虽是旁支，却也是百年望族，最是端方持重。”
“第二位是御史中丞张大人的夫人钱氏，张大人是言官之首，朝中百官都要让他三分，钱夫人娘家是江南大族，家资巨富，出手最是阔绰。”
“第三位是枢密副使韩大人的夫人周氏，韩大人执掌枢密院，是朝中重臣，周夫人性子爽利，说话直来直去，最不喜欢弯弯绕绕。”
“还有几位，都是四品五品官员的夫人，虽不及前头三位显赫，却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明珠听得咋舌。
这些人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能上历史书的，如今却要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想想便觉得不可思议。
“娘，这些贵人来咱们府上，就为了看那盆兰花？”
“傻丫头。”夏妈妈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看花是假，走动是真，这些官员女眷们平里各有各的圈子，难得聚在一处，借着赏花的由头，叙叙旧、通通气，联络联络感情，这才是正经事。”
明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这赏花宴，说白了就是官太太们的社交场合。
“不过话说回来。”夏妈妈又道，“咱们大娘子这盆建兰，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这花养了几十年，又是郡主留下的遗物，本身便有几分传奇色彩，如今又起死回生、开出这般好花，更是稀罕，那些女眷们听说了，自然想来瞧瞧。”
她说着，看了明珠一眼，意味深长道：“说起来，这花能活过来还是托了你的福气。”
明珠低下头，不敢接话。
夏妈妈也不再多说，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好了，你且家去吧，明便是赏花宴，今儿得把这些花都拾掇妥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