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接下来两天,柳如嫣带着林斌马不停蹄,接连拜访了仰光本地颇有实力的五位矿主——周家、张家、白家、王家、陈家。
此行结果喜忧参半。
周、王两家念及旧情,又认可如嫣珠宝近年的信誉与实力,愿意维持原价,继续供应一定量高品质原石,配额虽有缩减,却已是雪中送炭。
张、白、陈三家态度则暧昧又现实:有人推说近年矿脉品质下滑,出不了好料;有人坦言矿山资源枯竭,自身供应都捉襟见肘;更有人直截了当,称已有海外大客户开出更高溢价,优先供货合同早已签订。
柳如嫣心中了然,这不过是市场供需与利益驱动下的必然结果。
她并未过多纠缠,礼貌告辞。能拿到周、王两家的承诺,此行已有基本保障,可若想支撑公司更长远的顶级产品线,单凭这两家远远不够。
拜访的最后一天,柳如嫣决定去见仰光最大的原石贸易商之一,也是她多年未见的大学同窗。
“她叫江玉凤,我大学室友,云南人,家里早年就来缅甸做玉石生意。性子泼辣能,如今手下管着好几条街的铺面,是这圈子里少有的女中豪杰。”
前往目的地的出租车上,柳如嫣轻声向林斌介绍,“找她,一是叙旧,二是看看她手里有没有好料,或是其他稳妥渠道。”
车子停在一条颇为繁华的玉石街口,两侧店铺林立,主营翡翠原石、成品与加工。
柳如嫣抬手指向一间门面宽敞、装修气派的店铺:“就是那家,凤翔玉石。”
两人刚下车,街对面忽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硝烟弥漫。
凤翔玉石正对面,一家新店正热热闹闹开业,红绸缓缓揭下,招牌赫然显现——永盛矿业。
同样做原石买卖,偏偏开在正对面。
玉石行当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非街道极长、客流极大,同一条街极少出现两家直接竞争的原石店,这般选址,摆明了是打擂台、抢生意、故意砸场子。
柳如嫣眉头微蹙,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如嫣!这边!”
一道清脆女声从凤翔玉石门口传来。
只见一位身着藕荷色改良旗袍的年轻女子快步迎下台阶,约莫二十四五岁,身段高挑窈窕,身姿挺拔利落,曲线被修身旗袍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肌肤白皙细腻,眉眼精致明艳,鼻梁挺翘,唇形饱满,一双杏眼明亮有神,自带一股飒爽英气,没有寻常女子的柔弱,反倒透着商场打磨出的练与锋芒,行走间步履从容,气场十足,一眼便知是能独当一面的女子。
“玉凤!”柳如嫣展颜一笑,两人快步走近,激动相拥。
“几年不见,想死我了!你还是这么漂亮,不,更有女人味了!”江玉凤松开她,上下打量,连声赞叹。
“你也是,大老板的气场越来越足。”
柳如嫣笑着回应,随即拉过林斌,“介绍一下,这是林斌,我们公司首席设计师,也是我这次缅甸之行的搭档。林斌,这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江玉凤。”
林斌目光温和地落在江玉凤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眼前女子容貌出众,气质兼具温婉与强势,既有滇南女子的灵动秀美,又有常年经商的果决大气,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江玉凤目光落在林斌身上,眼前一亮,随即打趣:“哟,这么帅的搭档?如嫣,你可以啊,老实交代,是不是男朋友?藏着掖着可不够意思。”
柳如嫣脸颊微热,轻捶她一下:“别瞎说,就是同事兼朋友,先谈正事。”
江玉凤咯咯一笑,不再追问,对林斌颔首致意:“林设计师,幸会。我们家如嫣眼光高得很,她这般看重你,你必定不简单。”
林斌温和回礼:“江小姐过奖了。”
寒暄过后,柳如嫣目光转向对面依旧喧闹的新店,压低声音:“玉凤,对面这是……”
江玉凤脸上笑意瞬间淡去,冷哼一声:“梁家开的,故意开在我正对面,就是来找茬的。”
她引着两人进店入雅间,奉上热茶,才缓缓道出前因后果。
梁家同样是本地颇有势力的玉石商,与江家素来有往来,却也常有小摩擦。矛盾彻底激化,是在两年前。
梁家嫡系子弟梁永华,在夜店看上一名醉酒落单女孩,意图不轨。
恰巧女孩的朋友是江玉凤弟弟江小龙的兄弟,江小龙撞见后挺身而出,双方当即冲突。江小龙这边人多,把梁永华打得不轻。
事情闹大,两家长辈出面协调。
梁家要求严惩江小龙并索要巨额赔偿,江家则坚持梁永华有错在先,只愿道歉并承担部分医疗费。
谈判彻底破裂,两家就此结下死仇。
此后摩擦不断,从生意争抢,到手下人街头互殴,愈演愈烈。
“这家永盛矿业,已经是梁永华那开在我对面的第三家店了!”江玉凤语气愤恨,“前两家都因各种缘由(其中不乏江家暗中发力)没能撑住,这次他显然铁了心要跟我死磕,抢客流、坏我生意。
这条街的熟客都知道我们不对付,如今很多人怕惹麻烦,脆两家都不来,生意受影响极大。”
柳如嫣面露忧色:“梁家也太欺人太甚,你就没有别的办法?”
江玉凤苦笑:“能用的法子都试过了。报警?人家是正常开业。找人说和?梁家本不接话。派人去闹?梁家养的打手不少,硬碰硬只会损失更重。如今只能咬牙硬撑,看谁先耗不住。可这种明摆着的恶意竞争,我这边太被动。”
一直安静旁听的林斌,此刻忽然开口:“江小姐,对面店里的原石品质如何?库存量大吗?”
江玉凤一怔,如实答道:“梁家自有矿脉与渠道,货品良莠不齐,但总会拿些好料撑门面。新店开业,为了场面好看,应该囤了不少。”
林斌沉吟片刻,凑近柳如嫣,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我的本事,你清楚。如果我们去对面,把店里所有真正有价值、能开出好翡翠的原石,尽数挑走买下,剩下的全是废料或价值极低的砖头料。久而久之,还有人愿意去他店里赌石吗?口碑一倒,店自然开不下去。”
柳如嫣眼睛一亮,随即又迟疑:“这会不会太过狠绝?而且我们哪有那么多资金全部吃下?”
“不必全部拿下。”
林斌镇定道,“只需在关键场合,当众对赌,赢走他们最好的料子,再趁机低价扫走一批有价值的,足以重创新店名声与流动资金。至于资金,我们不是刚‘赚’了一大笔吗?”
他指的是那块尚未出售的帝王绿,以及公司可动用的流动资金。
柳如嫣思索数秒,转头看向江玉凤,目光郑重:“玉凤,你信不信我?”
江玉凤被两人神神秘秘的对话勾起满心好奇:“当然信你,怎么了?”
柳如嫣将林斌的计划简略复述,隐去破妄之眼的具体能力,只强调林斌拥有极其精准的赌石眼光,并提及拍卖会上选中帝王绿一事。
江玉凤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斌:“真的假的?如嫣,赌石这行水深,难断寸玉,哪有百分百看准的?就算顶尖行家,也常有走眼的时候。”
柳如嫣神色正色:“玉凤,我以我们多年交情担保,林斌的判断绝对可信。昨天拍卖会,十块原石,他提前告诉我好坏,结果全部应验。包括梁永华花两亿拍下的那块废料,也是林斌事先点出的陷阱。不然你以为我们凭什么敢跟他公然竞价?”
江玉凤倒吸一口凉气,再看林斌时,眼神已充满震惊与探究。
她深知柳如嫣从不信口开河,拍卖会的事她也略有耳闻,只是万万没想到,主角竟是眼前这两人。
“如果……如果真能做到……”江玉凤呼吸微微急促,眼中重新燃起斗志,“那就!需要我做什么?资金我可以出一部分!”
林斌轻轻摇头:“江小姐暂时不必直接出面,以免彻底撕破脸,后续麻烦不断。我和如嫣以普通赌石客身份过去,你只需在合适时机出现,推波助澜即可。”
三人压低声音,将细节逐一商议妥当。
片刻后,柳如嫣与林斌走出凤翔玉石,径直走向对面的永盛矿业。
新店门口还散落着鞭炮碎屑,店内客人不少,多是看热闹或试手气的。
两人刚踏进门,柜台方向便传来一道耳熟又带着怒火的声音。
抬头望去,竟是冤家路窄——柜台后正对伙计指手画脚的男人,正是拍卖会上栽了大跟头的花衬衫男子,梁永华!
梁永华也同时瞥见他们,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涨得通红,双目喷火,指着两人厉声怒骂:“是你们?!你们两个王八蛋,害老子亏掉两个亿!还敢出现在老子面前!”
店内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骂惊动,纷纷侧目围观。
柳如嫣面色平静,林斌更是眼神未动分毫。
“梁老板,拍卖会各凭眼光,价高者得。你自己看走眼,怨不得别人。”
柳如嫣语气淡漠,“难不成开门做生意,还要挑客人?不欢迎,我们走便是。”说罢作势转身。
“站住!”
梁永华哪里肯让他们轻易离开,这口气他咽不下。
他眼珠一转,瞥见随后跟进的江玉凤,立刻恍然大悟,阴阳怪气开口:“我当是谁,原来是江玉凤请来的帮手?在拍卖会上靠运气捡个漏,就真当自己是赌石大师了?跑到我这儿来踢馆?”
江玉凤冷笑上前:“梁永华,你少血口喷人!如嫣是我朋友,来缅甸游玩,顺道来看我。听说你对面开了新店,好奇过来看看,不行吗?怎么,开门做生意,还怕人看?还是你店里全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放屁!老子店里全是好料!”
梁永华被激得怒火上涌,拍着脯叫嚣,“有本事你们就赌!看看谁的眼光更硬!”
林斌适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赌?怎么个赌法?随便买两块石头,没什么意思。”
梁永华正怒火中烧,自恃主场优势,又认定林斌、柳如嫣不过是运气好,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赌就赌大的!我们各选三块原石,现场解开!比三块最终总价值,谁高谁赢!输的人,不仅把自己开出的三块料子白送赢家,还要额外再赔两个亿!敢不敢?”
赌注之重,令人咋舌。不仅原石本钱可能血本无归,还要倒贴巨款。围观人群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柳如嫣看向林斌,林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
柳如嫣脆应下,“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立就立!”
梁永华怒火正盛,又自信店内原石品质,更不信林斌真有那般神通,当即吩咐伙计取来纸笔,当场起草对赌协议。
江玉凤在旁暗自焦急,即便信任柳如嫣与林斌,这般赌注也实在太大。
她想劝阻,却被柳如嫣一个眼神轻轻拦下。
协议很快拟定:双方均在永盛矿业店内挑选三块原石,单块价格不限、总价不限;一小时内完成挑选;现场解石,以解开后市场公允估值总和定胜负;愿赌服输,现场交割。
林斌与柳如嫣仔细核对条款,确认无误后双双签字按手印。梁永华也签下名字,盖上店铺公章。
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第三份交由江玉凤保管作证。
对赌成立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开。永盛矿业刚开业,便上演两亿豪赌!这等热闹千载难逢。
不到十分钟,店铺内外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后来者只能踮脚探头张望,街边交通都受波及。
不少人举着手机拍摄,消息迅速在本地玉石圈与社交平台发酵扩散。
梁永华看着人山人海的场面,心中反而暗喜:这简直是免费广告!只要赢下这局,不仅能报仇雪恨、赚回两亿,更能一举打响新店名声!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大获全胜、江玉凤脸色铁青的模样。
“开始!计时!”梁永华大手一挥,伙计立刻搬来大号计时器,启动一小时倒计时。
林斌对柳如嫣、江玉凤微微颔首,率先走向店内堆积如山的原石区。柳如嫣与江玉凤紧随其后。
梁永华则带着两位自家聘请的“老师傅”,走到另一侧开始精挑细选。
他打算稳扎稳打,不求暴涨,只求三块料子均稳中有升,总价值压过对方即可。
店内原石分区摆放,有全赌毛料,也有开过窗的半明料,标价从几千到数百万缅币不等。
在众人好奇、怀疑、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林斌看似随意地在石堆间踱步,这里摸摸、那里敲敲,偶尔拿起一块对着灯光端详片刻,又轻轻放下。
柳如嫣与江玉凤跟在身旁,不多言语,只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这般模样落在不少看客眼中,倒像在菜市场挑西瓜,引得几人暗自摇头,甚至低声嗤笑。
“装模作样。”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两个亿的赌局,就这么儿戏?”
“我看梁少这边稳了,那两位老师傅可是圈内有名的。”
梁永华偶尔瞥见林斌这番“不专业”的举动,心中更稳,专心与老师傅斟酌挑选。
只是没人看见,林斌平静眼眸深处,正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光——《破妄之眼》已悄然运转。
在他视线里,一块块被厚重皮壳包裹的原石,内里乾坤尽数显露:灵气走向、色带分布、裂隙瑕疵……一清二楚,无所遁形。
他步伐看似散漫,实则目标明确。
那些内部空泛、仅有零星低质翡翠的石头,他看都不看,目光只锁定几块灵气内敛、宝光暗蕴的毛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店外人声鼎沸,店内气氛紧绷到极致。
一场关乎巨额财富、店铺声誉,乃至两家世代恩怨的赌石对决,在这条繁华的仰光玉石街上,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