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阳光透过依旧脏兮兮的窗户,努力地想要洒进房间,却被厚重的窗帘(我特意拉的)挡去了大半,只在边缘留下一条金色的光带。房间里弥漫着中药、消毒水(昨晚自己简单处理了下外伤)、以及清秽石散发的、令人安心的清新气息混合的奇怪味道。
我,周闲,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瘫在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吱呀作响的破沙发上,身上裹着那床经过“空间压缩”和“回弹”多次、早已失去弹性、但好歹厚实的旧被子,像一条正在蜕皮的、慵懒的蚕。
距离乱葬岗“测试”已经过去了两天。这两天,我几乎没下过床(除了必要的生理活动),全力消化墨给的那一小块晶元碎片剩余的能量,配合清秽石,修复我那差点散架的身体和千疮百孔的精神。
效果显著,但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
清秽石的能量稳定在60%左右,温润如暖玉,持续滋养着我。身体的外伤基本愈合,内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但经脉间还隐隐有滞涩感,需要时间慢慢温养。精神力恢复到了40%,脑袋不再剧痛,但思考复杂问题久了还是会发胀、疲惫。系统能量缓慢回升到30%,各项功能基本恢复,但储物格的稳定性还卡在45%,像个修补过的、依旧漏风的破口袋,不敢乱用。
夜枭依旧在深度休眠,那块小晶元碎片耗尽后,我没舍得用清秽石给它充电(自己还不够用呢),只能等以后了。
锈铁盒被我放在枕头边,这两天它安静如鸡,但能量视觉下,它表面那层灰黑色的“膜”似乎凝实、稳定了一丝,与我之间隐隐有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联系感”。墨说的“契合度提高”,大概就是指这个。但怎么主动用它,还是没头绪。
那支净化后的骨笛,被我小心地用软布包好,放在了抽屉里。灰扑扑,布满裂纹,看起来就是一截快碎掉的破骨头,但偶尔握在手里,似乎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远古岁月的冰凉触感,再无其他异常。
总而言之一句话:我还活着,且在好转,但离活蹦乱跳还差得远。需要静养,需要时间,需要……别来烦我。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句话在我身上总是特别应验。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很有耐心。
我眼皮都没抬,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除了居委会的王大妈,还有谁会在工作的上午,这么执着地敲一个“疑似重病号”的门?
“小周?小周你在家吗?开开门,我是居委会王阿姨!”果然,王大妈那标志性的、带着关切和不容置疑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听说你前两天病了?还病得不轻?好些了没?要不要帮忙?”
我叹了口气,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是王阿姨啊,我在呢,好多了,就是有点累,休息休息就行,不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开开门,让阿姨看看!你说你一个小年轻,独自在外,病了都没人照顾,多让人心疼!”王大妈不依不饶,“我还带了点社区发的慰问品,给你补补身子!”
慰问品?怕是刺探军情吧。我这两天没出门,脸上之前的血污虽然洗掉了,但苍白虚弱的脸色和眼底的乌青可瞒不了人。再加上之前“大师”的名声,估计我在某些大妈眼里,已经从“神秘高人”变成了“可能遭了反噬的可怜神棍”,正是体现社区关怀(和满足八卦之心)的好时机。
我知道躲不过,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王大妈拎着一小袋苹果和一盒廉价的蛋白粉,脸上堆满了慈祥(且八卦)的笑容。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探头探脑的、拎着菜篮子的大妈,显然是“路过”顺便围观。
“哎哟!小周啊,你这脸色……”王大妈一看见我,立刻惊呼出声,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我脸上身上扫过,“怎么这么白?眼圈这么黑?是不是没休息好?还是……上次那事儿累着了?”
她说的“上次那事儿”,自然是指我“驱邪灭蟑”的壮举。旁边两个大妈也附和着:“是啊是啊,看着是虚。”“小周啊,有些事不能硬撑,该休息休息,该找人帮忙就找人帮忙。”
“没事,王阿姨,就是有点感冒,加上没睡好。”我扯出个虚弱的笑容,接过慰问品,“谢谢您关心,也谢谢社区。我休息两天就好了。”
“感冒?我看不像。”王大妈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小周啊,你跟阿姨说实话,是不是上次……用了那什么……伤了元气了?阿姨认识个老中医,调理这个可有一套了!要不要介绍给你?”
“真不用,王阿姨,我自己就是累的,睡睡就好。”我赶紧拒绝。看老中医?万一看出我经脉有损、精神力异常,我该怎么解释?
“行吧,那你好好休息,多喝热水。”王大妈见问不出什么,也不强求,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有事打电话之类的话,才带着两个意犹未尽的围观大妈离开。
关上门,我松了口气。应付这些热心过度的大妈,比对付“锈火”还累。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王大妈刚走不到半小时,敲门声又响了。这次很轻,带着点犹豫。
我以为是王大妈去而复返,不耐烦地走过去开门:“王阿姨,我真的……”
门外站着的,不是王大妈。
是刘婶。那个养泰迪、跟我有过“一面之缘”、被我“镇”住过狗的暴躁邻居。
她今天没牵狗,穿得也比平时整齐些,手里还提着一小袋……鸡蛋?脸上挤着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眼神却有些躲闪。
“周、周大师……您在家啊?”刘婶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跟那天叉着腰骂街的泼妇判若两人。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看来我“驱邪”和“重病”的消息,在小区里已经传遍了,而且被加工成了各种版本。在刘婶(和部分邻居)眼里,我恐怕已经从“可疑的怪人”升级成了“真有本事但遭了反噬所以看起来虚弱的高人”,敬畏中又带着点“趁他病打探消息”的念头。
“刘婶,有事?”我没让她进来,挡在门口,语气平淡。对她,我可没什么好脸色。
“没、没啥大事!”刘婶连忙摆手,把手里那袋鸡蛋往前递了递,“就是……听说您身体不适,我、我家里刚好有乡下带来的土鸡蛋,给您送几个,补补身子。那天……那天我家宝宝不懂事,冲撞了您,您别往心里去……”
冲撞?她指的是她家狗狂吠,还是她本人撒泼?现在来示好,怕是别有目的。
“鸡蛋就不用了,刘婶你自己留着吧。我没往心里去。”我没接鸡蛋,直接下逐客令,“我还要休息。”
“哎,等等,周大师!”刘婶急了,也顾不得尴尬,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其实……我还有点事,想请教您一下。”
来了。我就知道。
“什么事?”我耐着性子。
“就是……我家宝宝,就那泰迪,从那天之后,就一直有点……蔫。”刘婶表情纠结,“也不爱叫了,也不爱动了,吃饭也不香,带去看兽医,说没啥毛病。我就想着……会不会是那天,被您的……气场,或者那啥,给吓着了?落下什么病了?您看……有没有什么法子,给看看,或者……给个符水什么的?”
我:“……”
我他妈哪会看狗!还给符水?那是封建迷信!而且,狗蔫了不是好事吗?省得它到处惹事!说不定是年纪大了,或者那天被我(和清秽石/短棍的场域影响)真吓出心理阴影了,慢慢就好了。
但这话我不能说。在刘婶这种人眼里,解释就是掩饰,科学就是没用。
我看着她那副“你不帮忙就是记仇就是没本事”的表情,知道不打发她走,她能一直烦我。
我脑子飞快一转,有了主意。
“刘婶,”我露出一副高深莫测(且虚弱)的表情,“万物有灵,狗也不例外。那天情况特殊,有些气息冲撞,也是有的。这样,你回去,用艾草煮水,稍微放温,给你家狗擦擦爪子、耳朵后面。晚上把它的小窝挪到能晒到早晨太阳的地方。平时多带它出去走走,但别去太吵杂的地方。试试看,过几天应该能缓过来。记住,心诚则灵,你对它好,它自然就好了。”
我这话纯属胡诌,结合了一点“阳气”、“安宁”、“陪伴”的常识,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其实啥用没有,但也没害处。
刘婶却听得连连点头,如获至宝:“艾草水!晒太阳!我记住了!谢谢周大师!谢谢您不计前嫌!”她激动地把鸡蛋往我手里一塞,“这鸡蛋您一定收下!一点心意!我不打扰您休息了!”说完,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看着手里这袋还带着鸡屎味的“土鸡蛋”,哭笑不得。这就……又“解决”一桩“业务”?还是兽医版的。
打发走刘婶,我以为能消停会儿了。结果,午饭时间刚过,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是张老师。就是那个月季被刘婶的狗祸害了的、温文尔雅的语文老师。
他手里拿着一小盆……仙人掌?还是用很素雅的青瓷盆装着的。
“周先生,没打扰您休息吧?”张老师笑容温和,带着书卷气,“听说您身体欠安,我家里刚好有盆仙人掌,听说能防辐射,还能净化空气,放在电脑旁边挺好,送给您。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得,又一个来“慰问”兼“套近乎”的。张老师比刘婶有文化,手段也委婉。
“张老师太客气了,我就是小感冒,已经好多了。这仙人掌您自己留着吧,我这儿……”我看了看我那脏乱差的房间,实在配不上这盆雅致的仙人掌。
“放在您这儿,添点生气。”张老师不由分说,把花盆放在我门边的鞋柜上(我连个像样的玄关都没有),然后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其实……我还有件事,想冒昧请教一下周先生。”
又来了!今天是什么子?社区“大师”免费咨询吗?
“您说。”我已经有点麻木了。
“是关于我家里那几盆花的。”张老师叹了口气,“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我按您说的,把房间重新布置了,也经常开窗通风。大部分花缓过来了,但有两盆兰花,一直半死不活的,叶子发黄,也不长新芽。我查了好多资料,浇水、施肥、光照都没问题。我就想……会不会是那地方……‘地气’还是有点问题?或者,花本身‘惊’着了?您看……有没有什么简单的法子,调理一下?”
兰花?地气?花惊着了?你们知识分子也信这个?
我看着张老师真诚(且带着点期盼)的眼神,知道他不完全是迷信,可能真是爱花心切,病急乱投医,加上我之前“露”的那一手,让他觉得我或许有点“偏门”的办法。
我能怎么办?难道告诉他,上次那是阴性能量淤积,被我清了,兰花要死纯粹是你自己养功问题或者品种不好?
“张老师,”我再次搬出那套“科学混合玄学”的说辞,“花木通灵,环境变化确实会影响。您那两盆兰花,可能本身比较娇贵,上次受了点影响,恢复得慢。这样,您把它们暂时搬到离窗户稍远、但又有明亮散射光的地方,避免直晒和风口。浇水的时候,可以试着加几滴稀释过的啤酒或者淘米水,补充点微量元素。最重要的是,别老盯着它们看,给它们点时间自己调整。有时候,过于关注反而是一种压力。”
啤酒淘米水是网上看的偏方,有没有用不知道,但肯定喝不死。核心思想是:别折腾,顺其自然。
张老师却听得很认真,拿出手机记了下来:“远离直射光,啤酒水……有道理,有道理!谢谢周先生指点!我回去就试试!”他显得很高兴,仿佛得到了什么独家秘籍。
送走心满意足的张老师,我看着门口鞋柜上那盆孤零零的仙人掌,感觉自己不是在养病,是在开“社区疑难杂症(含宠物、花卉)玄学科普咨询处”。
一下午,又陆续来了两拨人。一个是楼上的李,说她最近老是失眠多梦,问我是不是家里风水有问题(我建议她睡前喝杯热牛,把床挪个方向试试)。另一个是对门刚搬来的小夫妻,说新家总觉得有怪味,问我能不能去看看(我告诉他们可能是装修残留,多通风,放点活性炭)。
着清秽石提供的些许底气和急智,结合一点常识、一点玄学术语、大量“好好休息、顺其自然、心诚则灵”的车轱辘话,居然把他们都打发了,还收获了苹果、鸡蛋、仙人掌、一小包红枣(李给的)、以及两包活性炭(小夫妻硬塞的)。
当夜幕降临,终于没人再来敲门时,我瘫在沙发上,感觉比跟“锈火”打了一架还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应付这些形形、怀着各种心思的邻居,比对付明确的敌人还耗神。
但同时,我也意识到,我这个“社区大师”的人设,经过这次“重病”和“热心答疑”,不但没倒,反而更“扎实”了。在邻居们眼里,我大概成了一个“有真本事但低调、体弱、心善、乐于助人(?)”的奇怪年轻人。这对我隐藏真实身份或许有利(大家都觉得我虚弱,不会把我往“危险分子”上想),但也意味着以后类似的麻烦恐怕不会少。
“唉,这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啃着刘婶送的“土鸡蛋”(味道还行),看着张老师送的仙人掌(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个小怪兽),喃喃自语。
然而,我悠闲(且烦恼)的“病号”生涯,注定是短暂的。
深夜,当万籁俱寂,连最爱熬夜的邻居都熄了灯时。
我正握着清秽石,尝试用墨笔记里的方法,引导能量在体内做最简单的周天循环,温养经脉。
突然——
一直安静如鸡、躺在枕头边的锈铁盒,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被能量激发的、有规律的脉动,而是一种疯狂的、急促的、仿佛“预警”般的震动!同时,盒子表面那层灰黑色的“膜”,在能量视觉下,猛地亮起,散发出强烈的、不断闪烁的暗沉光芒!
“怎么回事?”我心中一紧,立刻停止运功,抓起锈铁盒。
几乎在同一时间!
我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也尖锐地响起!不是低电量警告,而是最高级别的、鲜红色的入侵警报!
【警告!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空间扰动!】
【扰动源:正上方!距离:小于10米!快速接近中!】
【空间结构稳定性急剧下降!】
【检测到复数高能生命反应!威胁等级:极高!】
【警告!侦测到未知维度裂隙生成波动!】
【建议:立即启动最高戒备!寻找掩体!准备战斗或撤离!系统能量不足,无法提供有效防御!】
什么?!正上方?空间扰动?高能生命?维度裂隙?
我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下一秒,我看到了令我永生难忘、也让我差点心脏骤停的景象——
我房间正中央的天花板上,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荡漾起来!然后,毫无征兆地,撕裂开一道不规则的、边缘闪烁着危险紫黑色电芒的、长约两米、宽约一米的——漆黑裂缝!
裂缝内部,不是之前我打开的那种连接废品站的混沌景象,而是一片深邃无比、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黑暗!更可怕的是,从黑暗深处,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摩擦、又像无数细小生物爬行的窸窣声,以及一种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精神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水般从中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清秽石的光芒自动激发到最强,白色的光晕紧紧包裹住我,抵抗着那冰冷恶意的侵蚀,但光晕在压迫下不断明灭、收缩!锈铁盒的震动和光芒也达到了顶点,那层灰黑色的“膜”扩散开来,试图屏蔽那精神压迫,但效果似乎有限。
我浑身汗毛倒竖,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这他妈又是什么情况?!我家里怎么会凭空出现这种东西?!难道是我储物格不稳定,把什么更可怕的玩意儿引来了?还是墨的仇家?或者是“特管局”搞的时空武器?
没等我想明白,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紫黑色裂缝中,猛地探出几粗壮的、覆盖着暗紫色几丁质甲壳、末端是锋锐骨刃的、像是某种巨型昆虫节肢的东西!骨刃轻易地刺入天花板,固定住。然后,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阴影,缓缓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我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怪物!
它大约有两米多高,整体轮廓像一只被等比例放大了数十倍的、直立起来的螳螂与甲虫的混合体!主体覆盖着厚重的、流动着暗紫色金属光泽的甲壳,甲壳上布满了扭曲的、仿佛天然形成的诡异符文。头部是三角形的,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内外三圈、不断开合、滴落着粘稠黑色液体的狰狞口器。它的前肢,就是那对探出的骨刃节肢,比身体还长,边缘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背后,是两对收拢的、布满紫色脉络的透明膜翅。腹部下方,还有几对相对短小、但同样锋利的副足。
怪物完全“挤”出裂缝,落在我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天花板灰尘簌簌落下。它那无形的、冰冷混乱的精神威压,如同山岳般压来,让清秽石的光晕再次剧烈收缩!房间里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铁锈混合着腐败甜腥的恶心气味。
它那没有眼睛的三角形头颅,缓缓“转”动,仿佛在“打量”着这个房间,最后,那无形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了被清秽石光晕和锈铁盒场域保护着的、吓得魂飞魄散的我身上。
口器开合,发出一种高频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嘶嘶声,仿佛在交流,又像是在宣告猎物的归属。
我握着清秽石和锈铁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腿发软,喉咙发,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玩意儿……绝对不是我之前遇到的“锈火”或者“回响骨笛”能比的!这他妈是来自异次元的怪物!真正的、活生生的、充满意的怪物!
墨的“测试”跟这个比起来,简直是过家家!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次真的死定了!在我伤还没好利索、夜枭休眠、系统半残、只有清秽石和锈铁盒的情况下,面对这么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异界来客,我拿头打?
跑?门在怪物身后,窗户是三楼……跳下去不死也残,而且怪物有翅膀!
打?我用什么打?用仙人掌砸它?还是用鸡蛋糊它一脸?
就在我绝望地以为,自己短暂而奇葩的异能生涯,就要以“被异界螳螂怪在自己家里剁成肉酱”这种荒诞而悲惨的方式结束时——
那怪物,似乎对我身上的清秽石光芒和锈铁盒的场域,产生了一丝……迟疑?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微微歪了歪那三角形的脑袋,口器开合的速度慢了一些,嘶嘶声中也带上了一点疑惑的音调。它那覆盖着甲壳的前肢(骨刃),轻轻抬起,又放下,仿佛在试探,在评估。
它……在害怕清秽石和锈铁盒?或者,是对这两种性质迥异的能量场感到陌生和警惕?
这个发现,像一道微弱的闪电,划破了我被恐惧淹没的脑海。
对了!清秽石能净化负面能量,安抚精神,对这类充满混乱恶意的生物,或许有天生的克制?锈铁盒能屏蔽能量和信息,也许能扰它的感知或某种能量连接?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因为它们从这“猎物”身上,感受到了不寻常的、让它们本能感到危险或困惑的东西!
这是机会!唯一的生机!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心脏快跳出腔),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墨的笔记、系统的警报、怪物的表现、我手头所有的“牌”……
清秽石(60%能量,治疗、净化、守护)
锈铁盒(屏蔽场,未知激发条件)
罗盘(在桌上,能量引导)
系统(30%能量,能量视觉,战斗辅助协议)
我自身(40%精神力,经脉初愈)
储物格(45%稳定,极度危险,不敢乱用)
……还有,桌上那盆仙人掌?
不,仙人掌没用。但……罗盘!墨的笔记里提到,罗盘不仅可以引导能量,在特定布置下,还能形成小范围的“困阵”或“扰阵”,扰能量流动和生物感知!
怪物现在被清秽石和锈铁盒暂时“镇”住,在迟疑。这是我布置的唯一时间窗口!
我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和意志,压制住恐惧的颤抖,朝着就在怪物脚边不远处、我平常吃饭用的——折叠小桌,扑了过去!
我的目标,是桌上那个古朴的罗盘!
这个动作显然到了怪物!它嘶鸣一声,前肢骨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我拦腰斩来!速度快得本来不及躲闪!
“清秽石!护!”我心中狂吼,将清秽石的能量催发到极致!白色的光晕瞬间凝实,如同实质的蛋壳,将我包裹!
“铛——!!!”
骨刃斩在光晕上,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巨响!光晕剧烈震荡,光芒黯淡了一大半,我感觉到清秽石的能量如同开闸放水般狂泻!而我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横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墙壁上,喉头一甜,差点吐血!
但借着这股冲击力,我也成功地扑到了小桌旁,一把抓住了桌上的罗盘!
怪物似乎被清秽石的顽强抵抗激怒了,嘶鸣更厉,另一只骨刃也高高举起,准备再次斩下!这一次,清秽石的光晕绝对挡不住!
就是现在!
我握着罗盘,将刚刚恢复不多的、全部40%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注进去!同时,按照墨笔记中一个极其简陋、但要求低、发动快的“扰灵阵”布设方法,用意念引导罗盘中心的银光,化作数道细微的流光,射向房间的四个角落——那里有我之前练习时,无意中留下的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属于我的精神力印记(静心阵的失败残骸)!
“以我之念,借地之痕,乱尔之灵——启!”
我嘶声喊出连自己都不太明白、纯粹是模仿笔记腔调的口诀(其实有没有用都不知道)!
嗡!!!
罗盘银光大盛!那四道细微流光精准地命中了四个角落那微不可察的精神印记!仿佛火星点燃了草,四个角落猛地亮起四点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银色光点!四点银光与罗盘中心相连,瞬间形成了一个极其简陋、极不稳定、范围只覆盖了我周身两三米的、不断闪烁的银色光网!
“扰灵阵”,成了!虽然效果可能连墨布置的“净灵阵”的万分之一都没有,但它的作用本就不是防御或攻击,而是扰!扰范围内一切非我掌控的能量流动和精神感知!
骨刃再次斩下!
但这一次,在接触到那层闪烁的银色光网时,怪物那精准、迅猛、充满戮本能的一击,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偏斜!
不是被挡住,而是像砍在了滑不留手的油上,又像是突然失去了对目标位置的精确锁定,骨刃的轨迹歪了那么几厘米!
“嗤啦!”
骨刃擦着我的头皮掠过,斩在了我身后的墙壁上,火星四溅,水泥墙面被切开一道深达数寸的裂口!碎石飞溅,打得我脸颊生疼!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我躲过了这必的一击!虽然吓得魂飞天外,但还活着!
怪物似乎也愣住了,它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势在必得的一击会落空。那没有眼睛的头颅左右转动,嘶嘶声充满了暴躁和不解。它显然不擅长应对这种“软性”的扰。
趁着怪物短暂的困惑和“扰灵阵”生效的间隙,我连滚爬爬地后退,背靠着墙,剧烈喘息,手中紧紧握着光芒开始黯淡的罗盘和能量所剩无几的清秽石。锈铁盒还在疯狂震动,提供着那点可怜的屏蔽。
怎么办?扰灵阵撑不了多久!我的精神力快见底了!清秽石能量也快耗光了!怪物只是被扰了一下,很快就会适应或者暴力破阵!到时候我还是死路一条!
必须攻击!必须找到它的弱点!用我手里一切能用的东西!
能量视觉!对,用能量视觉看它的弱点!
我咬牙,再次激活能量视觉,看向那个狰狞的怪物。
在能量视觉下,怪物全身笼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的、不断翻滚蠕动的、暗紫色中夹杂着混乱黑红色斑块的恐怖能量场中!这股能量场充满了侵略、混乱、戮的意味,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能量都要狂暴和邪恶!
而在这狂暴的能量场中心,在它那三角形的头颅内部稍后一点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不断脉动、散发着刺目紫黑色光芒的——能量核心!核心周围延伸出无数细密的能量脉络,连接着它全身的甲壳和肢体!
那里!就是它的弱点!或者说,是它的动力源、控制中枢!
但怎么攻击到那里?它的甲壳看起来厚得能挡!我的罗盘银光?清秽石净化?估计连皮都蹭不破!锈铁盒的屏蔽?那玩意儿不攻击啊!
我还有什么?系统?战斗辅助协议?它能嘛?标记弱点?我已经看到了!预判攻击?我现在躲都躲不利索!能量流向预判?怪物那狂暴的能量我看都看不清楚!
储物格?开什么玩笑!收这玩意儿进去?怕不是储物格立刻炸给我看!而且我现在的精神力,能稳定打开储物格通道就不错了,还想收容这种活蹦乱跳、能量狂暴的怪物?
等等……储物格……不能收怪物……那收别的东西呢?
我的目光,猛地扫过房间。
折叠桌、破沙发、旧被子、吃剩的泡面桶、王大妈送的苹果、刘婶送的鸡蛋、张老师送的仙人掌、小夫妻送的活性炭……一堆破烂。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能用的?
我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墙角——那个一直安静伫立、仿佛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红色的、沉甸甸的……
灭火器。
灭火器。
粉灭火器。
压力容器。
金属外壳。
内部充满高压粉(和氮气?)。
如果……如果我能用储物格,不是收容怪物,而是……把灭火器,送到怪物能量核心的内部,或者紧贴着它的甲壳,然后……打开?
利用储物格“释放”物品可以指定位置(虽然精度差)的特性?
利用灭火器内部的高压?
利用粉的瞬间喷射和可能存在的化学/物理冲击?
这个念头疯狂、荒诞、异想天开,且成功率低到令人发指。但此刻,这是我唯一的、看起来有那么一丝丝可能伤害到那个怪物的“武器”!
了!死马当活马医!
“系统!锁定墙角灭火器!启动储物格收容!然后,以最快速度,在怪物头颅后方能量核心位置,释放!释放的同时,用意念模拟‘打开压把’的动作!能做到吗?!”我在心里对着系统狂吼。
【指令分析中……】
【目标:灭火器(非生命体,结构简单)。收容能耗:低。】
【释放坐标:宿主指定(需结合能量视觉定位)。精度:±0.5米(极不稳定,受宿主精神状态及当前空间扰动影响)。】
【模拟动作:可行,但无法保证实际效果。】
【综合成功率预估:低于5%。风险:储物格可能因二次作(收容+精密释放)而崩溃;释放位置偏差可能导致无效或误伤宿主;模拟动作可能失败。】
【是否执行?】
5%?比没有强!
“执行!立刻!马上!”我嘶吼。
【指令确认。能量-5%。开始收容。】
墙角,那个红色的灭火器,瞬间从我眼前消失,被收进了储物格。
【收容完成。正在计算释放坐标……锁定能量核心位置……】
【警告!目标能量场强烈扰!坐标计算误差增大!】
【释放——!】
嗡!
储物格再次被强行打开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微型通道,位置就在我身前不远、怪物头颅后方——大概的位置。
然而,就在灭火器即将被“吐”出的瞬间,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甩头!同时,它体表那狂暴的暗紫色能量场剧烈波动!
噗!
一声闷响。灭火器被“吐”了出来,但位置出现了严重偏差!没有出现在能量核心内部,甚至没有紧贴着头颅,而是出现在了怪物右侧肩膀的甲壳上方,距离能量核心足有半米多远!而且,是横着出现的,喷口对着天花板!
“!”我心中绝望地大骂。
但就在这时,我灌注在“模拟打开压把”意念中的最后一丝精神力,似乎……生效了?
不是物理上的生效,储物格无法直接控制现实物品。但我的意念,仿佛通过储物格释放时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空间联系,触动了灭火器压把上某个极其微妙的、关乎内部压力平衡的“点”?
又或者,是灭火器在经历“收容-释放”这个粗暴的空间传送过程后,内部本就脆弱的压力结构,被我那模拟的意念一“”,达到了临界点?
“嗤——!!!”
一声尖锐的、仿佛高压气体泄漏的爆鸣,从灭火器喷口猛然炸响!
不是正常的、持续的喷射。而是在内部高压和结构受损的双重作用下,发生了极其不稳定的、小范围的、定向的猛烈爆炸/爆裂!
坚硬的金属筒身,在怪物肩膀上方不到十厘米处,猛地炸开!不是碎片四溅的大爆炸,而是筒体侧面被内部狂暴的压力撕开了一道不规则的裂口!高压的白色粉混合着压缩气体,如同被压抑到极点的火山,从这道裂口中狂喷而出!形成一道短促、猛烈、如同白色怒龙般的冲击流,结结实实地、零距离地、全部轰在了怪物右侧肩膀与颈部连接的甲壳关节处!
那里,恰好是它能量脉络从核心延伸向右侧前肢(骨刃)的一个关键节点!也是甲壳相对较薄、连接较为脆弱的部位!
“嘶嘎——!!!”
怪物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混合了痛苦、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尖锐嘶鸣!整个庞大的身躯被这突如其来的、零距离的猛烈冲击轰得向左侧一个趔趄!右侧肩膀处的甲壳,在粉的物理冲击和可能存在的化学/低温(?)效应下,竟然被炸得碎裂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紫黑色的、仿佛熔岩般流动的肌肉组织和断裂的能量脉络!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紫色体液(?)从伤口处喷射出来!
它的右前肢(骨刃)顿时失去了力量,软软垂下,只剩下左前肢还能挥动。头颅内的能量核心光芒急剧闪烁、明灭,显示它受到了不轻的创伤和能量紊乱!
成功了?!居然真的打伤了它?!虽然没击中核心,但废了它一条主要的攻击前肢,还创伤了能量节点!
怪物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暴和痛苦之中!它剩下的左前肢骨刃疯狂地挥舞,将周围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折叠桌、破沙发、墙壁)砍得七零八落!嘶鸣声震耳欲聋!但它显然也因受伤和能量紊乱而失去了章法,攻击变得混乱。
机会!虽然我自己的状态也糟透了(精神力彻底枯竭,清秽石能量见底,罗盘黯淡,锈铁盒震动减弱,储物格稳定性跌到30%),但怪物也重伤了!而且它似乎对“扰灵阵”和房间内混乱的能量场(清秽石、锈铁盒、罗盘、储物格波动、灭火器爆炸残留)更加不适应,动作越发迟缓笨拙。
不能让它缓过来!必须补刀!趁它病,要它命!
可我还有什么?精神力没了,清秽石没能量了,罗盘用不了了,锈铁盒只能屏蔽,储物格快炸了……我赤手空拳,拿什么补刀?
我的目光,再次扫过房间。一片狼藉中,我的视线,落在了之前被怪物骨刃砍碎的、折叠桌的残骸上。
一断裂的、一头尖锐的……金属桌腿。
我扑过去,捡起那沉甸甸的、沾满灰尘和粉的金属桌腿。入手冰凉,尖端不算特别锋利,但足够坚硬。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剩下的左前肢骨刃再次朝我斩来,但动作因为伤痛和扰而慢了不少,轨迹也歪歪扭扭。
我侧身,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击,骨刃在我身后的墙上又留下一道深痕。然后,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紧握金属桌腿,朝着怪物那暴露出来的、破碎的右侧肩膀伤口处,狠狠地——捅了进去!
“噗嗤!”
金属尖端刺入那紫黑色、仿佛熔岩的肌肉组织,传来一种令人恶心的、如同刺穿熟透水果般的触感。暗紫色的粘稠体液喷溅出来,溅了我一脸,腥臭扑鼻。
“嘶嘎——!!!”怪物发出垂死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全身剧烈痉挛,左前肢骨刃无力地垂下,头颅内的能量核心光芒疯狂闪烁,然后——骤然熄灭!
它那庞大的、狰狞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轰然倒地,砸起一片灰尘。甲壳上的暗紫色光泽迅速褪去,变成死寂的灰黑色。口器不再开合,生命气息彻底消失。
死了?
我握着沾满粘液的金属桌腿,后退两步,背靠着千疮百孔的墙壁,大口喘着气,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失去活性、开始散发更加浓烈腐败气味的怪物尸体,以及天花板上那个正在缓缓收缩、但依旧存在的紫黑色裂缝,还有满屋的狼藉和粉……
劫后余生的虚脱、难以置信的荒谬、以及强烈的后怕,如同水般将我淹没。
我……我活下来了?用一罐灭火器……和一桌腿……掉了一个来自异次元的怪物?
这他妈的……也太扯了吧?!
我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功臣”桌腿。
丙午马年,二月初一,深夜。
我,周闲,在我的“蜗居”里,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荒诞绝伦、差点把小命和房子一起搭进去的——“家庭防卫战”。
而这一切的起因,似乎只是因为我“吸引”了某些不净的东西,或者……我的“好运”再次发挥了作用,把更的“惊喜”直接送到了我家?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缓缓蠕动、却并未完全消失的紫黑色裂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子……真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