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杨星坐在地上,盯着那发光的玩意儿,半天没动。
青铜印躺在他脚边,光一闪一闪的,裂纹里头透出青灰色。他伸手指戳了一下——烫的,赶紧缩回来。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戳什么戳,没见过会发光的?”
杨星四下看了看。没人。周围只有树,乱葬岗子那些坟包黑黢黢的蹲在那儿。
“别找了,”那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在你脑子里。老夫是这印里头的,你血滴进去了,现在咱俩绑一块儿了。”
杨星咽了口唾沫:“你……你是人是鬼?”
“都不是。”
“那你是啥?”
“器灵。就是这印里住着的。”那声音顿了顿,“三万年了,总算有人找来了。你再晚几年,老夫就真憋死了。”
杨星低头看那青铜印。光慢慢暗下去,又变回那块破铜烂铁。
他伸手捡起来。凉,隔着衣裳都凉。
“收好吧,”那声音说,“别老拿手里晃,让人看见麻烦。”
杨星把印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外走。走了两步,又站住。
“你……你真在我脑子里?”
“废话,刚才不都说了。”
杨星想了想,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
“没做梦。”那声音说,“别掐了,快走吧,天黑了这地方不净。”
杨星头皮一麻,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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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赶回草坡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偏了。
几头牛还在那儿吃草,小牛犊正撅着屁股拱。杨星数了数,八头,一头不少。
他松了口气,靠着一棵树坐下。
怀里的青铜印还凉着。他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小子,你叫什么?”脑子里那声音问。
“杨星。”
“杨星……嗯,还行。”
杨星没吭声。他脑子里乱得很。
那声音又说:“放心,老夫要是想害你,刚才就动手了。三万年才等来一个,害你啥?”
杨星愣了一下:“三万年?”
“差不多吧。记不太清了。”那声音顿了顿,“反正是很久很久以前。”
杨星张嘴想问,那声音却没声了。
他把牛赶回刘家,领了十文钱,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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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爹看了他一眼。
杨星正低头喝粥,感觉到那目光,抬起头。
他爹把目光挪开,夹了一筷子咸菜。
杨星低头继续喝。
吃完饭,他娘收拾碗筷。杨星蹲在院子里,看他爹抽旱烟。月亮刚升起来,照得院子里半明半暗。
“星儿。”他爹突然开口。
“嗯?”
“今儿在山里头,碰上啥了?”
杨星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那发光的青铜印,想起脑子里那个声音,想起乱葬岗子那些黑黢黢的坟包。
“没……没有啊。”
他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又挪开,盯着手里的烟袋杆子。
“嗯。”
就一个字。
杨星蹲在那儿,手心冒汗。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爹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早点睡。”
门帘落下。
杨星蹲在那儿,盯着地上的月光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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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杨星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盯着房顶那个窟窿。
他把青铜印掏出来,对着月光看。那些裂纹一条一条的,跟树似的。
“别看了。”脑子里那声音又响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
杨星压低声音:“你到底是个啥?”
“轮回印。”
“轮回印是啥?”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说了你也不懂。”
杨星愣了愣。
“反正就是个宝贝。”那声音说,“你不是老被人欺负吗?那些扇你耳光的,踹你腿的,骂你废物的——”
它没说完,杨星脑子里就冒出一张脸。王胖子,小眼睛,扇他那一巴掌的时候手抬得老高。然后是那三个跟班的嘴脸,瘦高个的痣,圆脸的牙,矮个子的豁耳朵。然后是刘地主,站在院子里看牲口似的看他娘跪在地上磕头。然后是那个家丁,牵着驴,回头骂他“废物”。
他攥紧青铜印,指甲又掐进肉里。
“有了老夫,”那声音慢悠悠的,“以后那些人,都得跪着叫你爷爷。”
杨星盯着手里的印,手心发烫。
“咋变?”
“急什么,”那声音说,“先说说,你想变多强?”
杨星想了想:“能打得过王胖子就行。”
那声音嗤了一声:“就这?”
杨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说:“行吧,一步一步来。明天你放牛的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教你。”
杨星点点头。
“别点头,我听不见。”
“哦。”
他把青铜印收回怀里,翻了个身。月光从窟窿里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
“老前辈,”他突然问,“你叫啥?”
那声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三万年了,谁还记得。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杨星想了想:“那……我叫你老轮回?”
“行吧。”
窗外风吹过,那棵歪脖子树的影子晃了晃。
杨星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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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屋,他娘收拾完碗筷,坐在床边纳鞋底。
他爹躺在那儿,眼睛盯着房顶。
“咋了?”他娘问。
他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爹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星儿今儿不对劲。”
他娘手上停了停:“咋不对劲?”
“说不上来。”他爹顿了顿,“像是……心里有事。”
他娘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针穿过厚布,嗤的一声。
“明儿我问问他。”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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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杨星起来的时候,他娘已经在灶房里了。
粥熬好了,还冒着热气。他娘给他盛了一碗,又从灶台底下摸出一个鸡蛋,塞他手里。
杨星低头看那鸡蛋——热乎乎的,烫手心。
“娘……”
“快吃。”他娘说,背过身去刷碗。
杨星握着那鸡蛋,站了一会儿。鸡蛋的热气从手心往上窜,一直窜到心里。
他把鸡蛋揣进怀里,蹲在灶台边喝粥。
喝完,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娘还在刷碗,背对着他,肩膀一动一动的。
“娘,我走了。”
“嗯。”
杨星推开门。阳光照进来,刺得眼睛疼。
他摸了摸怀里的鸡蛋,又摸了摸怀里的青铜印。
一个热,一个凉。
他往刘地主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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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赶到草坡上,杨星找了个有太阳的地方坐下。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掏出青铜印,放在手心里。
“老轮回?”
没动静。
“老轮回?”
还是没动静。
杨星等了一会儿,正要把它收起来,脑子里那个声音突然响了:
“晒着太阳呢,喊什么喊。”
杨星愣了一下:“你……你在晒太阳?”
“废话。老夫三万年没见过太阳了。”
杨星低头看手里的印。阳光照在上头,那些裂纹泛着淡淡的青光。
“行了行了,”那声音说,“把印收起来,别老举着。让人看见以为你发癔症呢。”
杨星把印揣回怀里。
“接下来,你听好了——”
杨星坐直了。
“你灵太差,”那声音说,“五灵,还是最次的那种。修什么都慢。”
杨星愣住了。
“但是,”那声音顿了顿,“五灵也能修所有东西。”
杨星没太懂。
“火木水土风雷,什么功法都能碰。那些单灵的,一辈子只能修一门。你只要活到那天,什么都能修。”
杨星听着。
“而且,轮回印这东西,本来就是给五灵预备的。”
杨星一愣:“为啥?”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轮回啥都有。五行、阴阳、生死——全是轮回的一部分。单灵装不下。”
杨星不太懂,但他心跳快了。
“所以,慢是慢了点,”那声音说,“真到了那一天,那些什么天才,给你提鞋都不配。”
杨星攥紧怀里的青铜印。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得眼睛发酸。
远处,几头牛在坡上吃草。小牛犊跑远了,正在往山那边走。
“那我现在该啥?”
“先修炼。”那声音说,“你体内一丝灵气都没有,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咋修炼?”
“急什么,”那声音懒洋洋的,“明天再说。今儿先晒晒太阳。”
杨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靠在那棵树上,眯着眼看天。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一点一点的,落在脸上,落在身上,落在怀里的青铜印上。
那印在口,凉凉的。
但又好像没那么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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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