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一
水车建成之后，刘平以为能歇几天。
但李崇那天晚上的话，像一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人多了，地多了，东西多了，盯着的人也多了。”
刘平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往村口的方向看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总觉得那黑暗里，藏着什么东西。
第十一天早上，他把赵石头叫来。
“石头，我想修一圈寨墙。”
赵石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早就该修了。”
刘平问：“怎么修？你见过吗？”
赵石头想了想：“在边郡的时候，见过那些村子修的墙。不用太高，一人多高就行。木头打桩，中间填土，外面再钉一层木板。挡不住大军，但挡几个毛贼够了。”
刘平点点头，又问：“要多少人？”
赵石头算了算：“把咱们村的青壮都算上，十来个人，个十天半个月，能成。”
刘平说：“行。你带人。需要什么，跟我说。”
赵石头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郎君，那墙修起来，咱们村就有个村的样子了。”
刘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二
赵石头说就。
当天下午，他把村里的青壮都召集起来——张大牛、周大、还有后来收的几个流民，加上他自己，一共七个人。
王铁牛在旁边听着，忽然嘴：
“俺也算一个。打铁累了，正好活动活动。”
陈阿生也说：“我也去。挖坑打桩，我在行。”
赵石头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
“行。那就九个人。”
刘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群人，忽然说：
“我也算一个。”
赵石头愣了一下：“郎君，你……”
刘平说：“怎么，我不是青壮？”
赵石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刘琨忽然从旁边冒出来：
“大哥，我也去！”
刘平看他一眼：“你多大了？”
刘琨挺了挺：“十四了！能活！”
刘平想了想，点点头：
“行。你也算一个。跟着搬木头。”
刘琨高兴得跳起来，跑去跟小草显摆：
“我要去修墙了！我大哥让我去的！”
小草看着他，眼神里有点羡慕。
三
修墙的第一天，刘平就知道什么叫累了。
赵石头带着他们上山砍树，挑那些碗口粗的松木，砍下来，削去枝杈，一一扛下山。
刘平扛了第一，走了不到一百步，肩膀就辣地疼。
他把木头换到另一边肩膀，走几步，又换回来。
刘琨跟在后头，扛着一细点的木头，走得歪歪扭扭的，但一声不吭。
刘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孩子，真长大了。
木头扛下山，堆在村口。赵石头在地上画了一条线，说：
“沿着这条线挖坑，一人深，半人宽。坑挖好了，把木头栽进去，填土夯实。”
张大牛抡起锄头，第一个开始挖。
周大跟在后头，用铁锹往外铲土。
其他人也纷纷动手，一时间，村口全是挖土的动静。
刘平也拿了一把锄头，跟着一起挖。
挖了不到半个时辰，手上就磨出了两个水泡。
他看了看旁边的人——张大牛光着膀子，汗流浃背，一锄头一锄头挖得又深又稳。周大比他小那么多，也是一声不吭地。
刘平咬了咬牙，继续挖。
四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平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端着碗，手抖得厉害，红薯都夹不起来。
刘琨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忽然说：
“大哥，我给你夹。”
说着，用自己筷子夹了一块红薯，放到刘平碗里。
刘平愣了一下，看看碗里那块红薯，又看看刘琨。
那孩子脸上有泥，手上也有泥，但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刘平没说话，低头把那块红薯吃了。
甜的。
比平时吃的都甜。
五
修到第五天，寨墙已经有了模样。
一人多高的木桩，一挨一，立在村口，把整个村子围了起来。
木桩中间填满了土，用石头夯实，外面又钉了一层木板。
赵石头站在墙下，看了看，说：
“还得加一道门。”
刘平问：“什么样的门？”
赵石头说：“厚木板的，外面再钉一层铁皮。平时关着，有事的时候才开。”
王铁牛在旁边听见了，说：
“铁皮俺能打。但要铁。”
刘平想了想，从空间里又拿出一个玻璃瓶。
王铁牛眼睛都直了：
“郎君，你还有？！”
刘平点点头：
“拿去换铁。门的事，交给你了。”
六
门还没做好，山口就来人了。
那天下午，刘平正在墙边帮忙夯实泥土，忽然听见赵石头喊了一声：
“郎君，有人。”
刘平心里一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往村口走。
远远的，他看见几个人站在山口，往这边张望。
三个大人，两个小孩。
刘平带着赵石头走过去。
走近了，看清了——三个大人都是男的，二三十岁，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面黄肌瘦。两个小孩，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
为首的那个男人看见刘平，赶紧上前几步，弯下腰：
“这位郎君，俺们是逃难来的，想……”
他话没说完，忽然看见了刘平身后那道正在修的寨墙，愣住了。
刘平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回过神来，声音有点抖：
“俺们……俺们没有恶意。就是……就是想找个地方落脚。”
刘平问：“从哪儿来？”
那人说：“巨鹿北边。黄巾……黄巾把村子烧了。”
刘平看着他那张脸。
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裂，脸上有泥，也有没擦净的泪痕。
他又看了看那两个孩子。
小的那个女孩，躲在大人身后，露出半张脸，眼睛大大的，看着刘平，不害怕，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刘平忽然想起小草刚来时的样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等着。”
他转身往回走，把李崇叫来。
七
“李叔，你怎么看？”
李崇看着那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说：
“郎君想收？”
刘平说：“想。但得问问你。”
李崇说：“三个青壮，两个小孩。收进来，能活。但也得多五张嘴。”
刘平点头。
李崇又说：“不过郎君，这次收了，下次再来，你还收不收？”
刘平愣住了。
李崇看着他，慢慢说：
“石井村不是善堂。收人，得挑。不然粮不够，地不够，人心也会散。”
刘平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李崇说得对。
但看着那两个孩子的眼神，他又说不出“不收”这两个字。
他想了想，说：
“先收。但得跟他们说清楚——咱们村有规矩。不守规矩的，不留。”
李崇看着他，忽然笑了：
“郎君，你学会当家了。”
八
刘平走回去，对那几个人说：
“进来吧。”
为首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跪下：
“郎君大恩……”
刘平把他扶起来：
“别跪。咱们村不兴这个。有规矩，等会儿有人跟你讲。记住了就留下，记不住就走。”
那人连连点头：
“记，记，俺们都记。”
刘平看了看那两个孩子。
男孩紧紧拉着女孩的手，女孩还在看他。
刘平蹲下来，跟他们平视：
“饿不饿？”
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
刘平笑了：
“到底饿不饿？”
女孩小声说：
“饿。”
刘平站起来，冲里面喊了一声：
“周婆，煮点红薯粥，有孩子饿了。”
里面传来周婆的声音：
“哎！马上！”
九
那天晚上，村里又多了五口人。
三个青壮：一个叫刘大柱，一个叫张老四，一个叫王二。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黄巾来了，房子烧了，老婆孩子也跑散了，只剩下自己逃出来。
两个小孩：男孩叫狗子，女孩叫丫丫，是刘大柱的侄子侄女，哥哥嫂子都死在乱兵手里，只剩下这两个。
刘大柱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丫丫坐在他旁边，一直抓着他的衣角，不说话。
刘平看着这一桌人，忽然想起去年那个冬天。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带着刘琨和李崇，三个人，不知道能不能活过冬天。
现在，他面前坐着二十多口人。
他们是他的村。
他要让他们活下去。
十
晚上，刘平又打开系统。
界面上写着：
【当前气运点：25】
人口：26人
秩序值：85
民心：88
【寨墙进度：80%】
建成后可获得奖励：气运点+20
他盯着那个“寨墙进度”，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墙修好了，石井村，就真的是个村了。
他关掉系统，躺下来。
旁边刘琨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均匀。
隔壁屋里，新来的两个孩子，挤在一起，睡得很沉。
远处，赵石头扛着刀，在寨墙边走来走去。
月光照在那道还没完工的墙上，照在那些木桩上，照在那些刚填进去的土上。
刘平忽然想起说过的一句话：
“人呐，只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什么都能扛过去。”
他闭上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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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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