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3月12,清晨。
祁同伟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时钟——早上六点二十。窗外天色微明,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淡淡的光影。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林城的一个老部下打来的。
“喂?”
“祁厅长,是我,老周。”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您托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祁同伟的睡意瞬间消散。
“说。”
“您让我找的那个人,叫马国柱,当年是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张树林案他是主要经办人之一。”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人现在还在林城,退休好几年了。我找到他,但他一开始不愿意谈,说那件事过去太久了,不想再提。”
祁同伟的眉头微微皱起。
“后来呢?”
“后来我多跑了几趟,又托人说了说情,他才松口。”老周说,“他说,有些事,他可以谈,但不能在电话里,也不能在林城。他怕被人听见。”
祁同伟沉默了一秒。
“他想在哪儿见?”
“他说,如果您方便,可以去省城。”老周说,“他老伴身体不好,要来省城看病。正好借这个机会见一面。”
祁同伟沉吟了一下。
“好。他什么时候来?”
“下周。具体时间定了,我再告诉您。”
“行。老周,这事办得好。回头我请你喝酒。”
老周笑了:“祁厅长您客气了,应该的。”
挂断电话,祁同伟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出神。
马国柱。
这个人,在原剧里没有出现过。但在方建设给他的那份材料里,这个人出现过好几次——当年张树林案的经办人之一,主要负责外围调查。据说,他对这个案子一直有些想法,但从来不敢说。
现在,他终于愿意说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方建设的调查,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那些人开始害怕了,开始想找人说点什么了。
或者说,开始想留点后路了。
祁同伟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马国柱愿意开口,林城旧案就有突破口。
只要找到突破口,他就能掌握主动权。
掌握主动权,就能在这场博弈中立于不败之地。
“同伟?”身边传来高小琴迷迷糊糊的声音,“这么早,谁的电话?”
祁同伟低头看着她,那张脸还带着睡意,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慵懒的猫。
“林城的电话。”他说,“有点事。”
高小琴“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祁同伟看着她,轻轻笑了笑,然后起身下床。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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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祁同伟准时出现在公安厅。
今天上午有个重要的会议——全省公安系统党风廉政建设工作会议。这是每年都要开的例行会议,但今年不一样,今年的气氛格外凝重。
因为省纪委正在查光明峰,因为丁义珍刚刚去交代问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汉东要变天了。
祁同伟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人,都是他的部下,都是他这些年一手带出来的。他们中有的人正直,有的人圆滑,有的人野心勃勃,有的人安于现状。但不管是什么样的人,此刻都端端正正地坐着,听着台上的领导讲话。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让你坐在台上,让所有人仰视你。
让你说的话,变成别人的行动。
让你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
但权力也是双刃剑。
给你带来荣耀的同时,也给你带来危险。
给你带来便利的同时,也给你带来束缚。
给你带来朋友的同時,也给你带来敌人。
祁同伟收回思绪,开始讲话。
他的讲话稿是张志明准备的,四平八稳,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但他念得很认真,一字一句,抑扬顿挫,让人听着就觉得重视。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十一点结束。
散会后,祁同伟刚回到办公室,周长林就敲门进来了。
“祁厅长,有时间吗?有点事想跟您汇报。”
祁同伟看着他,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
“周副厅长请坐。”
周长林在他对面坐下,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祁厅长,今天会上您讲得很好,很有针对性。”他说,“尤其是那段关于廉洁自律的,说到了点子上。”
祁同伟笑了笑:“周副厅长过奖了。你有什么事?”
周长林沉吟了一下,然后说:“是关于省检察院那边的事。”
祁同伟的心微微一跳。
省检察院。
周长林主动提省检察院,想什么?
“省检察院怎么了?”他问。
周长林看着他,缓缓开口。
“祁厅长,我听说,省检察院反贪局那边,最近在查一些案子。其中有些,可能跟我们公安系统有关。”
祁同伟的眼睛眯了起来。
周长林这是在告诉他,省检察院在查公安系统的人?
还是在试探他,看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什么案子?”他问。
周长林摇摇头。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有人在举报我们系统里的人。举报信递到了省检察院,那边已经立案了。”
祁同伟沉默了一秒。
“知道是谁被举报吗?”
周长林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祁厅长,这话我本不该说,但既然咱们是同事,我就直说了。”他压低声音,“我听说,举报信里提到了您的名字。”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沉。
提到了他的名字?
谁举报的?
周长林?
还是别人?
“周副厅长,”他的语气平静,“这话从哪儿听来的?”
周长林叹了口气。
“祁厅长,您也知道,我在检察院那边有几个熟人。他们偷偷告诉我的,让我转告您一声,让您有个心理准备。”
祁同伟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在判断,周长林这话的真假。
如果是真的,那说明已经有人对他动手了。
如果是假的,那说明周长林在试探他,想看他什么反应。
不管是真是假,他都得做好准备。
“周副厅长,谢谢你的提醒。”他说,“我会注意的。”
周长林点点头,站起身。
“那我就不打扰了。祁厅长您忙。”
他转身要走,祁同伟忽然叫住他。
“周副厅长。”
周长林回过头。
祁同伟看着他,缓缓开口。
“有些话,我只说一次。”
周长林的神色微微一凛。
“您说。”
“在汉东这地方,有些事,不是谁举报谁就能解决的。”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周长林的耳朵里,“有些人,举报了一辈子,最后自己进去了。有些人,以为自己手里有把柄,结果发现那本不是把柄。所以,做事之前,最好想清楚。”
周长林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当然听得出祁同伟话里的意思——这是在警告他。
警告他别轻举妄动,警告他别自寻死路。
“祁厅长,您这话……”他笑一声,“我有点听不懂。”
祁同伟也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
“听不懂最好。有些事,听不懂是福气。”
周长林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祁同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周长林今天来这一趟,绝对不是单纯来提醒他的。
他是来试探的。
试探他知不知道举报的事,试探他有没有准备,试探他慌不慌。
而他的回答,应该能让周长林明白一件事——
他祁同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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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祁同伟接到方建设的电话。
“祁厅长,有空吗?来一趟?”
祁同伟心中一动。
方建设又约他,一定是有新情况。
“好,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方建设的办公室里。
方建设还是那副样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但那双眼睛依然很亮,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穿。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祁同伟坐下,看着他。
“方主任,有什么进展?”
方建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你看看这个。”
祁同伟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身材瘦小,穿一件旧棉袄,站在一个破旧的院子里。他的脸上带着愁苦,眼神有些茫然,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农村老汉。
“这是谁?”祁同伟问。
方建设看着他,缓缓开口。
“他叫马国柱。”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跳。
马国柱?
就是老周说的那个人?
“他是……”他故意装作不知道。
方建设点点头。
“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当年林城那件事的经办人之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退休好几年了。”
祁同伟看着照片上那个瘦小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那个知道真相的人。
这就是那个藏着秘密的人。
“他肯说了?”他问。
方建设摇摇头。
“还没有。但我的人在林城找到了他,拍下了这些照片。据说,他最近情绪不太对,经常一个人发呆,好像有心事。”
祁同伟沉默了一秒。
老周那边已经联系上了马国柱,约好了下周在省城见面。但这件事,他现在还不能告诉方建设。
不是不信任,而是时候未到。
他要先见马国柱,听听他说什么,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方建设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我想请你帮忙。”
“怎么帮?”
“你在林城有熟人,能不能想办法接触一下他?问问他的想法,看看他愿不愿意开口。”方建设说,“我的人,身份太敏感。贸然接触,容易打草惊蛇。”
祁同伟沉吟了一下。
这正是他想要的。
“好,我试试。”他说。
方建设松了口气。
“祁厅长,谢谢。”
祁同伟摇摇头。
“别客气。我也想查清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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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省纪委出来,祁同伟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周的电话。
“老周,马国柱那边,定下来了吗?”
“定了。”老周说,“他下周三来省城,给他老伴看病。到时候可以见一面。”
“具体时间地点?”
“周三下午三点,省人民医院门口。”
祁同伟记下时间和地点,然后说:“老周,这件事办得好。回头请你喝酒。”
老周笑了:“祁厅长您客气了。”
挂断电话,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望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下周三。
还有一周。
一周的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
足够他处理常成虎的事,足够他盯着周长林,足够他布局下一步。
也足够他思考,见了马国柱之后,该怎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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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祁同伟回到山水庄园。
高小琴今天做了饭,见他回来,迎上来接过他的公文包。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开会。”祁同伟说,“然后去了趟省纪委。”
高小琴的神色微微一变。
“省纪委?什么事?”
祁同伟没有隐瞒,把方建设找他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高小琴听完,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同伟,你真的要查这件事?”
祁同伟看着她。
“你不想我查?”
高小琴摇摇头。
“不是不想。是怕。”
“怕什么?”
高小琴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怕你出事。”
祁同伟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放心,我不会出事。”
高小琴把脸埋在他口,闷闷地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祁同伟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高小琴担心他。
但他更知道,有些事,必须做。
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权力地位,只是为了一个真相。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被掩盖的真相,为了那些迟来的正义。
就算最后查出来的结果,对他不利,他也认了。
因为他是祁同伟。
因为他不甘心再做棋子。
因为他要——
胜天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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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祁同伟独自坐在书房里。
桌上放着一份材料,是关于马国柱的详细调查报告。
这个人,1953年生,今年六十岁。1975年参加工作,一直在公安系统。2000年参与张树林案调查,2005年升任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2010年退休。
材料后面附着他的家庭情况——老伴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有一个儿子,在外地打工,很少回来。老两口住在林城郊区的一个老小区里,生活清贫。
祁同伟看着这份材料,脑海里渐渐勾勒出马国柱的形象——
一个普通的老警察,一辈子勤勤恳恳,却没有什么积蓄。参与过一些案子,见过一些黑暗,但从来没说过什么。退休了,回到家里,守着病弱的老伴,过着清贫的子。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愿意开口?
是因为良心不安?
是因为害怕什么?
还是因为有人找到了他?
祁同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原因,这都是一个机会。
一个揭开真相的机会。
他合上材料,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京州市的灯火星星点点。
下周三,省人民医院。
他会准时赴约。